第228章

  当看到苏棠如此依赖地蜷缩在教皇的怀抱里,小脸埋在教皇的衣袍中,而教皇正以一种近乎“慈爱”的姿态轻抚着他的头发时,米迦勒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深蓝色的瞳孔此时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痛苦和被彻底取代的恐慌。
  苏棠竟然在拉斐尔这里!
  不止是布朗元帅这样的正君,亦或是弟弟格拉海德这种贤惠的臣下,现在就连他最忌惮的教皇,看上去都已经被雄虫当成了可以依赖的存在!
  “教皇冕下。”
  克莱因率先开口,声音低沉,看似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被拉斐尔护在怀里的苏棠,确认他没有受到明显伤害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感谢您照拂我的雄主,近期也辛苦您一直照料他,我已备上厚礼聊表心意。”
  他的视线掠过苏棠身上那件皱巴巴,领口歪斜,展示出些许暧昧红痕的袍子时,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寒意,但迅速被他压下。
  他理所当然地将这归咎于米迦勒的“杰作”。
  格拉海德也上前一步,优雅地行礼:
  “冕下日安。圣子殿下似乎受了些惊吓,我等这就接他回去休息。”
  覆盖着白绢的眼眸并未去看苏棠,但他的精神力同样在苏棠身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一瞬。
  雄虫身上的依旧充满了甜蜜,以及使用雄虫素的味道,但……似乎混杂了一丝教皇冕下身上的沉静熏香,与陌生的雌虫素交融的复杂味道,让他微微蹙眉,但并未深想。
  毕竟,教皇冕下抱着安抚了圣子殿下这么久,沾染些气息再正常不过。
  撒拉弗也感知到了小雄虫身上的雌虫素,他总觉得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这种味道。
  明明所有虫的注意力都在苏棠身上,却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苏棠身上那陌生的雌虫素可能是教皇的,或者说,被教皇身上强大而神圣的气场和刻意释放的安抚精神力所掩盖了。
  就连唯一知晓拉斐尔的雌虫素是什么味道的撒拉弗,也下意识地忽略了这点。
  “嗯。”拉斐尔听闻后微微颔首,悲悯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圣子殿下迷途至此,心神受创,我正予以安抚。”
  “米迦勒,事情的经过我已知晓。”
  他的目光平静地转向脸色惨白的米迦勒,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身为殿下的守护骑士与婚约者,你竟让殿下孤身一虫,在教廷重地迷途受惊,甚至……”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言语失当,致使殿下如此伤心欲绝。你……可知罪?”
  “我……”米迦勒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深海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苏棠,看着他依偎在别虫怀里,听着教皇那看似公正、实则句句诛心的指责,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向前踉跄了一步,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和祈求:
  “圣子殿下……我……”
  对不起,我错了,求你不要离开我!
  明明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因为喉咙干涩而没能说得清楚,凭雄虫的耳力根本听不到他后面的嘶哑嗫嚅。
  然而,他的目光是那样的痛苦和恳切,仿佛苏棠就是他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可埋在拉斐尔怀里的苏棠根本看不见米迦勒,只听到他的声音,小雄虫的身体就猛地一僵!
  刚刚被拉斐尔“安抚”下去的情绪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非但没有抬头,反而像只受惊的鸵鸟,把脸更深地埋进了拉斐尔带着熏香气息的袍子里,只留下一个微微颤抖的后脑勺给米迦勒表示自己的抗拒。
  “不要!”一声闷闷的,带着哭腔和强烈抗拒的呜咽,从拉斐尔的衣袍里传出来,“我不要米迦勒!不要看见你!米迦勒大坏蛋!你走开!”
  雄虫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米迦勒的心脏。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深蓝色的眼眸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空洞和绝望。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今……他还有什么资格道歉?
  拉斐尔感受到怀中苏棠的剧烈反应,翡翠绿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也不枉他蛐蛐米迦勒的时间最久。
  “圣子殿下……”
  拉斐尔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长者的威严,轻轻拍了拍苏棠的背,示意他不要激动。
  翡翠绿的眼眸迎向门口三虫,内心闪过冰冷的算计和满腔的厌烦,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悲悯平和的表情,滴水不漏。
  这几个麻烦来得太快了!
  尤其是米迦勒那副痛改前非的样子,怕是很快就要重新讨好心软的雄虫了……
  教皇冕下轻轻拍抚着苏棠的后背,如同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声音依旧是悲悯平和的:
  “只是我的圣子现在情绪还有些激动,不宜再受刺激。米迦勒审判长,你的道歉,还是等圣子心绪平复后再说吧。”
  话语看似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闻言,克莱因眉头紧锁,冰蓝色的眼眸落在了拉斐尔身上。
  他当然看得出米迦勒的悔恨是真实的,不如说任何雌虫处在他的情况下,都会如此。
  即便克莱因不满米迦勒之前的态度,也恼怒于米迦勒让苏棠不快,可雌虫的直觉隐隐让他觉得事情并非表面那样简单,毕竟他之前捡到的那块小碎片的材质,可不像是米迦勒的风格,而更像是……
  克莱因做事从不依靠直觉,但不可否认,他的直觉从未出错,而且自从跟苏棠在一起后,克莱因的等级已经突破了3s级的桎梏,他的直觉变得更加准确了。
  他可以很确定米迦勒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一个替罪羊的角色,至于他无辜与否……
  苏棠此刻的抗拒也是真实的。
  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雌虫的心理状况,克莱因更担心的是苏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毕竟苏棠才是他心尖尖上的宝贝。
  白发军雌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声音清冷如常,听不出丝毫情绪:
  “教皇冕下所言极是。我的雄主需要静养。还请将雄主交予我们,我等自会妥善照顾。”
  冰蓝色的眸子转向苏棠,瞬间温柔下来,却依旧带着严父般不容拒绝的意味。
  “宝宝,过来。”
  格拉海德也微微颔首,做好了接虫的准备。
  苏棠听见克莱因的呼唤,心头一颤,抓着拉斐尔衣襟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
  米迦勒看到苏棠在克莱因的呼唤下似乎有松动的迹象,心头的绝望和痛苦稍稍一滞,随即酸涩的嫉妒涌了上来,又被卑微的祈求所取代。
  他向前一步,声音嘶哑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恳求,却只能发出轻微的气音:
  “圣子殿下……对不起……刚才是我……是我混蛋……我不该说那些话……求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行……”
  他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苏棠,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卑微祈求。
  苏棠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拉斐尔心中冷笑。
  虽然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但看着米迦勒痛苦,或者说,看着苏棠依偎在他怀里抗拒“其他虫”,这种感觉……让拉斐尔久违地感到相当不错。
  于是,他准备用一种更加“大度”的姿态,将苏棠“交还”,顺便再给米迦勒心上插一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圣堂侧后方那扇由整块圣晶雕琢的巨大彩窗处传来!
  仿佛整座圣堂都在颤抖!
  与此同时,克莱因的智脑终端响起了军部紧急联系才会有的警报提示音。
  不等他查看信息——
  哗啦啦——!!!
  圣堂穹顶坚固无比的巨大彩绘玻璃,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轰然爆碎!
  无数闪烁着圣洁光辉的彩色碎片,如同致命的冰雹,裹挟着狂暴的气流和一股凶戾到极致,带着血腥硝烟味的恐怖气息,铺天盖地地朝着审判庭的方向激射而来!
  潜藏在审判庭中的这间暗室外坚固的大门,被不费吹灰之力地掀飞了出去。
  “小心!”格拉海德反应最快,厉喝一声,璀璨的白金色精神力瞬间爆发,形成一面巨大的光盾,将整个暗室笼罩在内!
  拉斐尔瞳孔骤缩!
  几乎是本能地,他周身瞬间腾起柔和却无比凝实的暗金色精神力屏障,将他和怀里的苏棠牢牢护住!
  而克莱因,他没有顾及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凝聚成柔软的冰蓝色护盾环绕在苏棠的身旁。
  无数玻璃碎片撞击在雌虫们的精神力屏障上,发出密集的“噼啪”爆响,瞬间化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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