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好了好了,”拉斐尔适时地打圆场,笑着拍了拍苏棠的手背,笑容慈爱依旧,却莫名给了米迦勒一种将苏棠圈回自己领域的意味,“学习要紧,但也不急在这一时。”
“棠棠先去洗漱换衣服,吃了早餐再去,好不好?米迦勒,你也别太严厉了,他还是个宝宝呢。”
拉斐尔看向米迦勒,翡翠绿的眼眸深处,一丝警告的冷光稍纵即逝。
金发雌虫薄唇紧抿,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深蓝色的眸子依旧如同枷锁般沉沉地压在苏棠身上。
随后,米迦勒转过身,冷硬的背影消失在露台入口,留下一片骤然降低的气压。
“叔父……”苏棠委屈地扁了扁嘴,刚才的阳光和温暖似乎都随着米迦勒的出现而消散了。
他本能地往拉斐尔身边靠了靠,寻求庇护。
“乖,不怕。”拉斐尔顺势将苏棠小小的身体揽入怀中,温热的手掌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米迦勒就是那个性子,他是哥哥,关心你,怕你荒废了学业。叔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棕发雌虫低下头,翡翠绿的眼眸如同深潭,牢牢锁住苏棠琥珀色的瞳孔,声音带着催眠般奇异的魔力:
“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叔父是真心疼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还记得吗?你父亲他……当年抛下我们,再也没有回来……”
“父亲他?”
苏棠的瞳孔猛地一缩,再次提及父亲,他的记忆中莫名地多出了点什么。
就像有一把不该存在的,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脑海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
被抛弃的恐惧、无助和深入骨髓的思念,不合时宜的猛地涌了上来!
苏棠在拉斐尔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滚落。
“父亲……他不要我了……”
“他怎么会不要我了……”
梦境的力量在拉斐尔精准的引导下,将这模糊的“父亲”形象与“抛弃”的烙印强行连接,试图扭曲苏棠潜意识中对“父亲”这个角色的全部依赖和信任。
“是的,他不要你了。”拉斐尔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他用手帕轻柔地擦拭着苏棠的泪水,动作充满怜惜,眼神却冷静得可怕,“他选择了离开,选择了自由,把我们……把你,彻底地遗忘了。”
“所以,棠棠,不要再去想他了,不值得。”
“你有叔父就够了,叔父会给你一切,保护你,永远不会像他那样抛弃你。把叔父当成你的依靠,把我当成你的一切,以后我们相依为命,好吗?”
他循循善诱,试图将“父亲”留下的巨大情感空洞,用自己的形象去填满、去独占。
苏棠哭得抽噎起来,小脸埋在拉斐尔散发着淡淡花香的衣襟里,小小的肩膀无助地耸动。
拉斐尔的怀抱很温暖,话语很温柔,似乎真的是他在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浮木。
可是……为什么心底深处,那份对“父亲”的思念和渴望,非但没有被“抛弃”的怨恨取代,反而像被强行压抑的火焰,烧得更加灼痛?
而且……
一想到他不要自己,跟着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跑了之后……
苏棠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种被绿的气愤。
“呜呜……他怎么会抛弃我……”苏棠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的痛苦和无法磨灭的依恋,他抽抽搭搭,几乎是本能地低语,“我记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好冷……但是……抱着我的时候……暖暖的……哪里都是暖暖的!”
拉斐尔擦拭苏棠眼泪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了。翡翠绿的眼眸深处,伪装的温柔慈爱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和冰冷的怒意。
冰蓝色的眼睛?!
难道!!
克莱因·布朗!
不,不可能!
为什么在他的梦境里,在他精心编织的血缘牢笼和情感诱导下,苏棠潜意识里最深的烙印,竟然是那个冷漠无情、心狠手辣的雌虫!
可是……拉斐尔回忆起自己偷窥到的画面——即便只是几息时间,就被克莱因给掐断了,但监控传来的内容骗不得虫。
苏棠对那个冷血军雌的依恋,确实有几分幼崽对雌父的样子。
可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施加的精神暗示,一直无法彻底覆盖掉那份该死的依赖!
这根本就不是纯粹的亲情、父子间血浓于水的牵绊或是血脉传承的顺从!
这里面掺杂的东西,比他想要的更为复杂!
老谋深算的狐狸栽了一个大跟头,他总算想明白,自己并非输给了苏棠的“父亲”,而是输给了苏棠的“干爹”!
一股强烈的,被冒犯的暴怒和失控感狠狠攫住了拉斐尔。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收紧抱着苏棠的手臂!
教皇冕下耗费如此巨大的精神力构建这个梦境,引导精神共鸣,不是为了再次证明苏棠对克莱因那根深蒂固、藕断丝连的依恋!
他需要的是独占!是让苏棠彻底斩断对心底那份“权威”的念想,全身心地依赖他、属于他,将他当做新的“权威”!
“冰蓝色?”拉斐尔的声音依旧维持着温和的调子,但仔细听,那温和之下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
“棠棠是不是记错了?你父亲的眼睛……嗯,应该是湖绿色的,和叔父很像。时间太久,小孩子记不清很正常。”
气急败坏的教皇冕下试图强行覆盖,强行修正。
“不……不是的!”听到拉斐尔的话,苏棠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猛地摇头,带着哭腔固执地反驳,“就是冰蓝色的!冷冷的……像……像……”
他混乱的思绪在梦境里翻腾,但笨笨的嘴巴又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情急之下,一个冷冰冰的影子闯入眼帘。
“苏棠。”
米迦勒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露台入口的阴影处。
他似乎刚整理过仪容,金发被整整齐齐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礼服一丝褶皱也无。
雌虫深蓝色的眼眸扫过拉斐尔紧抱着苏棠的手臂,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理解的暗流。
“对了,像……像米迦勒哥哥的眼睛!对呀!米迦勒哥哥也是蓝眼睛!所以父亲他一定也是蓝眼睛!但是……米迦勒哥哥的眼睛颜色更深,没有父亲的那么蓝……父亲的更……更……”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感觉,只是本能地觉得,那个冰蓝色眼睛的“父亲”,带给他的安全感,是任何虫都无法替代的,包括眼前温柔的叔父,也包括那个深蓝色眼睛的,让他心跳加速又有点害怕的堂兄。
小雄虫急得再次嘤嘤呜呜地哭了起来。
“怎么一会儿不见,又哭?”金发雌虫皱起眉头,冰冷的目光落在哭得乱七芭蕉的雄虫身上。
雌虫没有想太多,只以为雄弟是害怕导师检查功课,发现自己没有预习会生气。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米迦勒当然不认为区区一个导师敢对自己的雄虫弟弟诘难,但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如铁,似乎故意想让苏棠吃一次教训,好记得预习功课的重要性。
但下一刻,他就放软了声音:“距离导师抵达还有四十五分钟。立刻去洗漱,换掉这身不得体的睡衣,然后到书房。我监督你预习。”
金发雌虫差点就把“我来帮你”几个字写在脸上了,但又怕苏棠轻易逃过,不会长教训,只能再刻意强调了“监督”二字,目光锐利地钉在苏棠身上,仿佛这样就能教育好一个不能碰不能说的娇弱雄虫。
而拉斐尔的脸色,也在米迦勒出现的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教皇冕下翡翠绿的眸子里,冰冷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一个克莱因的存在已经让他失控,现在连他一手培养的“棋子”米迦勒,也在这个梦境里不受控制地以一种强势的姿态介入进来,吸引着苏棠的注意力!
“米迦勒!”拉斐尔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属于上位者的不悦和警告,“我说了,让他吃完早餐再去!”
米迦勒却像是没听见拉斐尔的命令,他的目光依旧锁在苏棠身上。
看着小家伙哭红的眼睛和依赖地缩在拉斐尔怀里的样子,一股莫名的强烈焦躁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讨厌看到苏棠如此依赖别虫,即使是他的父亲!
雌虫的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叫嚣着——把他拉过来!让他看着你!只看着你!
这念头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米迦勒完全忽略了拉斐尔的存在。
他向前一步,直接走到躺椅前,带着一种不容抗拒,近乎蛮横的气势,朝着苏棠伸出手——
不是拉,而是直接捏住了苏棠还在微微抽噎的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