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陈瓷安看着他,轻声又问。
  江琢卿系扣子的动作一顿,声音低哑,声线有些发抖:“不走了,再走也带着你。”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江琢卿明白,自己在陈瓷安生命中缺席的,绝不只是时光流转的岁月。
  他缺席了瓷安最痛苦的时光,在瓷安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他的身边。
  此刻江琢卿像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长河对他的惩罚,自以为自己的决定是最好的结果,却发现他也承担不住选择的重量。
  这句保证是江琢卿为自己画出的红线,以后的所有决定,红线圈外便如深潭绝谷。
  “对不起……我没想让你难过,你不要哭好不好。”
  陈瓷安眉心轻蹙,抬起有些虚浮的手掌,用指节一点点蹭着江琢卿眼角的泪痕。
  他很少见到江江哭泣的样子,此刻见到他哭,陈瓷安也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耐心地擦那些无法止住的泪水。
  听闻陈瓷安的安抚,江琢卿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看着分明自己痛苦到无力挣扎的少年,还在为自己的泪水难过时,江琢卿真的无法再抑制自己对陈瓷安的感情。
  哪怕陈瓷安不爱他,或者陈瓷安没有他爱的分量重,他也要将整颗心脏奉献。
  害怕瓷安会担心他,江琢卿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他像是从未哭过一样,将自己的脆弱重新伪装好,专心地照顾着眼前的人。
  看着因为衣袖宽大而被遮住的手掌,江琢卿动作轻柔地折起过长的衣袖。
  也是因为这一动作,露出了陈瓷安那缠绕着绷带的手腕。
  江琢卿还记得,陈瓷安最怕疼了,十几岁以前打针都还会哭,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怎么舍得在自己身上划出那么长的一道伤口呢?
  江琢卿想问问他疼不疼,也想问他那个时候害不害怕,可是他又不敢问,只能压制住内心的心疼与悔恨。
  “家里的厨师是父亲从国外请来的,口味跟国内有些许差异,一会儿我让他做几道点心,你尝一尝跟国内有什么区别,好不好?”
  陈瓷安听后愣了一会儿,江琢卿又将人抱起,托着他的臀部抱回了卧室。
  等坐回柔软的床铺上,陈瓷安抬头,眼神疑惑:“你有几个爸爸?”
  江琢卿一时有些语塞,他斟酌着用词,将自己的身世跟陈瓷安坦白清楚。
  闻言,陈瓷安微微张着唇,仿佛接收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江杜叔叔挺好的,他对我好,也很喜欢你,他不会讨厌我们的感情……”
  江琢卿絮絮叨叨地解释着,像是什么也没有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瓷安就这样安静、乖乖地听着,直到江琢卿半途停下自己的絮叨,想看瓷安是何种表情。
  陈瓷安放轻自己的声音,带着由衷的祝福,温柔缱绻:“真好,江江啊,你也有爱你的爸爸了。”
  陈瓷安明白,他的人生已经毁了,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可江琢卿不一样,他拥有了爱他的父亲,自己唯一不放心的人,也有了依靠的港湾。
  除了他失去了锚点,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江琢卿张口又合上,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像是吞咽了胶水,死死黏在一起,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陈瓷安这句话绝对是由衷的,江琢卿自然明白,要不然陈瓷安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求着姜承言给江琢卿当爸爸。
  江琢卿垂眸,将头埋在陈瓷安的肚子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体温,遮掩着猩红的双眸,声音发抖:“瓷安,我把江杜分你一半。”
  ——————
  “小少爷就这样离开了……”
  许伯放轻声音,看着埋头处理工作的姜承言。桌子上的文件层层叠叠,险些将姜承言的身影遮挡住。
  “他想离开,这是他的选择。”
  他的声音低哑,从始至终连头都未抬。
  许伯垂眸,他看着姜承言从小到大,又如何看不出他的情绪,明白他只是在强压痛苦,却也无法出声阻止。
  姜家的幸福不能由瓷安献祭而来,哪怕他们会痛苦,这也是老天的惩罚与告诫。
  “星来少爷那边……怎么办?”
  姜承言手中的钢笔停下,流利的黑色线条停在原地,堆积的笔墨形成一块黑色的污渍。
  “告诉姜星来,这是我的决定。”
  许伯得到答案,应了声是,抬步退出了书房。红色实木桌上,只剩下堆叠的文件和姜承言一人。
  初春的夜还是有些冷,姜承言坐在宽大的皮质椅子中,盯着窗外已经生出绿芽的树枝。
  姜承言在此刻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再是承托起一切的父亲,哪怕痛苦,他也不得不承认,一切起点来源于他,一切痛苦与不甘也来源于他。
  第274章 做空
  当风铃响起,沈默笑着迎接新的客人,视线落在推开的房门处。
  迎着光站在门前的人身形高大,体格健硕,那张脸也无比俊朗。
  “江琢卿!你丫的啥时候回来的!”沈默激动地喊道,对此很是震惊。
  江琢卿眼底有些青黑,整个人带着睡眠不足的疲态,他侧身而过,走到里面的座位上坐下。
  熟练地拿起桌子上的烟,点燃。
  火星亮起,江琢卿吐出一口薄烟,尼古丁带来的刺激让男人困乏的精神稍稍恢复些许清醒。
  “才回来没多久。”
  沈默原本还笑着想要聊些江琢卿的近况,可忽然,他似是想起了姜家发生的事情,眼神变得小心翼翼。
  他打量着江琢卿的神情,试图看出他对那件事的了解。
  江琢卿又吐出一口烟,薄唇叼着烟嘴,声音带着长久未曾合眼的沙哑。
  “别看了,事情我都知道了。”
  沈默眼神里带着内疚,声音放低,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江哥,主要是桦哥说了,这事还是不告诉你为好,他也是怕你在国外担心,出什么差错。”
  江明远这个人有多偏执,桦哥也是知道的,他明白江琢卿的身不由己,也知道他对这件事无能为力。
  为了不让江琢卿备受煎熬,便自作主张,让身边的朋友隐瞒了这件事。
  江琢卿明白桦哥的想法,也知道他这是为了自己好,但江琢卿明白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电脑被打开,他熟练地在上面输入了一行英文字母。
  看着江琢卿的这副架势,沈默好奇地问:“江哥,你是打算纹身吗?”
  江琢卿也没有瞒他,声音低哑:“是。”
  为了表明自己的兄弟情谊,也为了让江琢卿不要记恨自己。
  沈默挠了挠头,主动说道:“那我帮你纹吧。”
  江琢卿垂眸还在设计图案,对沈默的提议,只是语气极淡地回应了句:“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被拒绝的沈默只能站在一旁,小声哦了句,像是犯错被老师批评了的学生。
  一张纸从机器里吐出,房门在此时被推开。
  “江琢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见桦哥回来了,沈默眼神亮起,像是看到了救星。
  “最近几天。”
  江琢卿仍旧是这句话。
  桦哥看着江琢卿的动作,便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于是顺口提了一句:“要我帮忙吗?”
  江琢卿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自顾自将裁好的纸贴到自己的手腕上。
  桦哥也没有执着,点头说了句好的,随即走到江琢卿身旁,也掏了根烟点燃。
  随着打火机弹起火苗,桦哥再次开口:“这次啥时候走?”
  江琢卿裁剪的动作一顿,声音不急不缓地开口:“这次,不走了。”
  纹身枪快速抽动,发出电子声响,黑色的线条逐渐连接,手腕上的疤痕被刺激得发红。
  桦哥将烟夹在修长笔直的指间,幽深的视线落在江琢卿身上,声音低沉地询问:“你这次回来,准备做什么。”
  江琢卿抬起下巴,露出锋利的颌角与毫不遮掩、满含野心的眼睛。
  “帮我做空江明远的公司。”
  桦哥眼神闪过暗芒,侧眉微抬,出声道:“你确定,做空你爸的公司?”
  江琢卿转动座椅,直面靠坐在桌子上的男人,眼底不带半点情谊。
  他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势,带着复仇的心,对自己前半生的人生进行清算。
  如果没有江明远的胁迫与刁难,他跟瓷安的命运或许会更加平顺。
  他或许见不到瓷安,但也绝对不会出国。
  “我确定。”
  ——
  陈瓷安醒来时,房间里是空的,床头放着还温热的鱼片粥,散发着阵阵香气。
  没有江琢卿的这里,对瓷安而言是陌生的。他缓慢地从床上坐起,穿上拖鞋,耷拉着指尖划过墙壁。
  沿着走廊打量着,墙壁上挂着各种名贵的画像,还有不知出自哪个朝代的花瓶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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