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他的视线落在一块稍大些的玻璃片上,目光定定地凝固住。
玻璃映出陈瓷安那张精致的面庞,也照出了他一双空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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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离姜家的汽车上,姜承言靠在座椅上,心头一股愁绪萦绕,让他坐立难安。
这种仿佛有大事要发生的预感,让他既紧迫又心慌。
男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发抖,鬓角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落。
车内温度明明在人体舒适范围内,姜承言却冷得控制不住地发抖。
几乎是下意识地,姜承言压低声音低吼:“回去!”
这道紧迫的命令险些吓到司机,好在出色的专业素养让他迅速做出反应,在一个道口掉头往回赶。
姜承言坐在后座,呼吸粗重,声音急迫:“速度再快点。”
司机脸色也有些发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先生,再快就超过规定限速百分之二十了。”
姜承言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黑色的揽胜像一头猛虎,在车道上疾驰。车内,姜承言的心慌越来越重,这种不适感猛地将他拉回十几年前——那个忽然得知飞机失事的下午。
第265章 自杀
没有源头的心慌,让姜承言下车的那一刻,失了所有体面。
他大汗淋漓地推开房门,不顾大厅里佣人异样的目光,出声喊着瓷安的名字。
只是没有人回应他,客厅里十分安静。
姜承言大步跨上楼梯,动作急促,眼神慌乱地寻找着某人的踪迹。
只是短短的一段路,姜承言的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钻出来,
混着浴室里氤氲而出的温热水汽,缠缠绕绕,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猛地钻进姜承言的鼻腔,瞬间刺穿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击溃了他的侥幸心理。
他浑身的血液疯狂涌向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强撑着扶着墙壁借力,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脚软,第一次是医生宣布妻子死亡的那一刻。
没有半分犹豫,他双眸赤红,眼底布满狰狞的血丝,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浴室门。
暖黄的灯光充斥着狭小的浴室,水汽朦胧,氤氲在空气中。
可再厚重的水汽,都挡不住那抹刺目到令人发疯的猩红。
陈瓷安安安静静地靠在浴缸边缘,身上还穿着那身柔软的居家睡衣,
早已被浴缸里的水彻底打湿,紧贴在他清瘦单薄的身上。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旁,
苍白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浴缸旁的地面上,静静散落着那块从相框上脱落的锋利玻璃片,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而少年纤细白皙、毫无力气的手腕搭在浴缸边缘,那里正赫然横着一道蜿蜒外翻的伤口。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被无限放大。
或许是他早已耗尽了全身力气,伤口划得不算深,
可浴缸里的清水,早已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淡粉。
温热的血液顺着他苍白无力的指尖一滴滴坠落,砸在光洁的瓷砖上,晕开一朵又一朵凄厉的血花。
可偏偏如此刺目的一幕,少年的脸上没有半分痛苦的神色。
他阖着双眼,眉眼舒展,唇角竟还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极释然的笑意——那是解脱的笑意。
像虔诚的信徒。
他就那样安静地、顺从地,任由自己仅剩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仿佛终于挣脱了日日夜夜缠绕着他的、深入骨髓的疲惫、痛苦与煎熬,
终于寻到了他渴望已久的、不用再受累的解脱。
姜承言脸色惨白如纸,大脑一片空白,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眼前这片刺目的红,和少年安静到诡异的脸庞。
“瓷安!!瓷安!!!”
两声撕心裂肺的低吼,从姜承言喉咙里疯狂吼出,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在浴室里回荡。
可他倾尽所有力气的呼唤,没有得到少年分毫回应。陈瓷安依旧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眼前的画面,彻底碾碎了姜承言的神智。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踉跄着几乎栽倒进浴缸里,
疯了一般伸手,小心翼翼又颤抖至极地将陈瓷安打横抱了出来。
两人浑身都被冷水和血水浸透,水珠混合着血珠,顺着衣角滴答滴答往下落,
在地板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猩红刺目的痕迹。
“来人!快!给医生打电话!立刻!马上!!”
姜承言的怒呵声带着崩溃的哭腔,几乎响彻整栋别墅,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佣人们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可看清他怀里浑身是血、毫无生气的陈瓷安时,
全都吓得脸色煞白,呆立在原地,浑身发僵,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直到姜承言再次发出暴怒又绝望的喝止,众人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许伯步履蹒跚地从房间里走出,只一眼,便看到少年苍白死寂的脸,和他手腕上狰狞的伤口。
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险些直接晕死过去,苍老的身躯摇摇欲坠。
医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拎着医疗箱,跟着姜承言一路狂奔,坐上开往医院的汽车。
车厢内,医生手脚麻利地处理着陈瓷安手腕的伤口,止血、包扎,每一个动作都不敢怠慢。
姜承言坐在后座,紧紧将少年抱在怀里,双手冰凉刺骨,不停地颤抖着。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陈瓷安垂落的头,脸颊紧紧贴着少年冰冷的额头,
拼尽全力想要从他身上汲取一丝一毫的温度,可怀中人的身体却冷得像一块冰,丝毫没有暖意。
“瓷安……求求你,先不要睡好不好,睁开眼,给爸爸一点回应,就一点……行不行!!”
“你只要答应,以后你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
姜承言的声音彻底崩碎,带着压抑不住的低啜。
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眼眶,猩红可怖。
眼前的一切,是他穷尽一生都不敢想象的噩梦。
他一直以为,只要让那些伤害过瓷安的人付出代价,
他的孩子就能慢慢好起来,他们就还能回到从前——他还是那个关心孩子的父亲,瓷安还是乖巧活泼的小儿子。
可他终究是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害,那些深不见底的伤痕,就算有再好的良药,也无法彻底祛除。
他将怀里的少年搂得更紧,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给对方,
把身上的毛毯一层层裹在陈瓷安身上,可依旧捂不热他那散发着凉意的身体。
车上医疗设施有限,医生只能做简单的止血处理,勉强延长黄金抢救时间。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对姜承言最残酷的煎熬。
陈瓷安并非完全失去意识,他能听到耳边嘈杂的声音,能感受到父亲颤抖的怀抱,
能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呼唤。可他真的太累了,累到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累到不想给出任何一丝回应。
意识的沉睡让他感到心安,仿佛一切痛苦都与他无关。
陈瓷安想,或许这样离开也挺好的。
第266章 为什么骗我!!!
他堕入了无边的梦境,梦里,他独自坐在一叶飘摇的独木舟上。
四周是漆黑无垠、深不见底的大海,巨浪翻涌,孤寂将他彻底包裹。
他拼尽全身力气,握着手中的桨板,不顾一切地朝着远方海岸那盏锚灯的方向划去。
那束光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拼命想要抵达的彼岸,明明那束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几乎触手可及。
可就在他满心欢喜,以为终于能靠岸的时候,眨眼之间,那盏锚灯,灭了。
整个黑色的海平面,彻底陷入死寂的黑暗,再也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他一个人。
在无边无际的绝望里,孤单地飘荡着,无依无靠,无处可归。
原来,他终究是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弃了。
与此同时,医院走廊里,姜青云和姜如意神色仓惶、脚步匆匆地赶来,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惧与慌乱。
而手术室门口,姜承言早已守在那里,姜星来也红着双眼,浑身戾气地坐在地板上。
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亮得令人心慌,仿佛一把利刃,悬在所有人的心头。
姜星来抬起布满血丝、满是癫狂的双眼,看清匆忙赶来的姜青云和姜如意,不等两人开口。
他便像一头被激怒的疯兽,猛地冲到姜如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