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姜承言才走不远,依稀看到个人影,整个人便呆立在了原地。
他的肩膀垮下来,仿佛在此刻老了十岁,所有的精气神被一抽而空。
姜青云跟在身后,见状还有些错愕,直到看清不远处的景象,他的脚步也停在原地。
他愣怔地看着躺在坟前,已经睡过去的少年。
姜承言的唇止不住地颤抖,他甚至不敢抬眼去看。
他侧过半边身体,胸口的起伏让这个中年男人无助地喘着粗气。
姜承言撑着自己的身体,虚抬手指了姜青云两下,声音是止不住地发抖。
“你……你去把你弟……把他背回来。”
渔村晚上对比白天的温差要大许多,姜青云怕小孩冻着。
他脚步迅速地走了过去,随着姜青云的靠近。
他也看清了,躺在地上睡得香甜的少年。
瓷安脸上带着卸下所有疲惫的信赖,他睡得很沉,根本没有意识到周围有人靠近。
姜青云自然也看清了少年泛红的眼眶,姜青云侧过脸去,用手腕蹭了蹭眼角的泪。
他无法去想,自己从小爱护的弟弟,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吃了多少苦。
分明是个骄纵蛮横的小调皮鬼,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听话。
姜青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瓷安的身上。
这里到底是坟地,他自然不愿让瓷安在这里待得太久。
于是姜青云半蹲下身,将还在昏睡的少年拦腰抱起。
姜青云能察觉到,瓷安又变轻了,一看就是离开姜家的日子里没有好好吃饭。
姜青云把人往怀里又抱紧了些,打定主意要再把人养回来。
哪怕是在梦中,瓷安也感受到寒冷,所以在感受到热源时,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姜青云垂眸看着在自己胸口轻蹭的弟弟,不由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在自己怀里撒娇的。
只是弟弟现在长大了,也不愿意跟他亲近了。
姜青云明白,等瓷安清醒以后,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愿意靠近自己。
于是他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脸颊轻轻蹭着少年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传递到皮肤,姜青云眉头紧蹙着,眼神中的伤感立刻被担忧取代。
他意识到瓷安这副弱不禁风的身体又生病了。
姜青云再顾不上其他,加快了脚步。
姜承言的眼神死死黏在昏睡的小儿子身上。
姜青云走到父亲身边,声音有些急切。
“父亲,瓷安生病了。”
姜承言皱紧眉头,后悔过来时没有带上医生。
陈瓷安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他记不清自己是在哪里,在做什么。
周围人声嘈杂,让他忍不住皱眉,但很快一双有些褶皱的大掌盖住了他的耳朵。
随后,臀部传来尖锐的疼痛,陈瓷安受不住,忍不住往身前躲去,整张脸都埋进那双温热的大掌中。
手掌的主人微微愣了愣神,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把人往怀里揽了揽。
村子里的医生看着这一幕,心里啧舌,却不敢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有钱人,也不敢得罪对方。
姜承言已经记不清,陈瓷安是什么时候不愿意跟他亲近了。
所以当陈瓷安主动靠近时,他像是在沙漠徒步的人见到了甘露。
姜青云看着父亲坐在床头,眼神关切地望着躺在床上的瓷安。
他没有出声打扰,引着诊治完的村医出了房间。
他随手从钱包里掏出了一百块钱,放到村医的手中,让他这三天都过来看看。
村医接过钱,乐呵呵地走了,姜青云站在院子里,看着房间的方向,眼神忧虑。
当他了解了真相后,更清醒地意识到,瓷安根本不会原谅他们。
随意付出的感情,在这时早已扭曲变质,成了无法直视的过去。
可未来还有那么长,姜青云又如何舍弃那段幸福的时光。
房间里,陈瓷安贪恋着那点熟悉的温度。
哪怕心理抗拒与姜父的靠近,但这么多年过去,身体已经习惯了依偎在姜父怀里,感受对方的体温与关爱。
姜承言的手托着儿子的头,时不时用拇指摩挲着那丝柔软的头发。
他哪里明白,此刻的温情只是暂时的,但姜父还是无法割舍。
因为知道是暂时的,所以格外留恋这段时光。
姜承言在床头坐了大半夜,眼睛始终没有从孩子的身上移开。
他看着看着,心里也不由感叹,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
分明之前,他还觉得只是抱在怀里的一小团,还撒着娇想要糖吃。
怎么一眨眼,他的孩子就已经成长到,不需要他的年纪了。
第245章 照片
可能是因为生病的原因,等陈瓷安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他撑起因发烧有些酸胀的身体。
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模糊间总觉得有双温热的大掌贴着他的脸。
可是等他看向床头的位置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他猜测可能是自己睡糊涂了,捋了捋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等他清洗完毕,出了房门走进院子,这才发现姜青云不知何时来到了小渔村。
他坐在院子里的原石桌上,正对着电脑看着文件。
见瓷安醒了,姜青云严肃冷凝的眼神瞬间变得温和。
他站起身,快走了两步,站到陈瓷安的身前,抬手凑近瓷安的额头,担心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
但这一举动却将陈瓷安吓到,他抿着唇,不由地退后了两步。
姜青云也忽地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隔阂,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亲密。
男人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却还是强撑着露出一副笑容。
“村子里的伙食太简单了,我给你带了点心,要不要吃?”
陈瓷安还沉浸在姜家人怎么会在这里的疑惑当中。
等他反应过来时,姜青云已经牵着他的手,将少年拉到石桌旁坐下。
姜青云带了不少零食跟点心,都是方便携带,而且还是瓷安以前爱吃的。
他将盒子里的曲奇放到小篮子里,轻声说道:
“吃吧,这是许伯知道我们要过来,特意烤的。”
陈瓷安眨了眨眼,到底还是眼馋许伯的手艺。
他撕开外面的包装,巧克力跟油脂的香气冒了出来,陈瓷安轻轻咬了一口,还是跟他记忆里的一样好吃。
等陈瓷安慢吞吞地把一整块曲奇吃光,才忽然反应过来,姜青云说的是“我们”。
少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这才拧着眉问:“除了你,还有谁来了?”
姜青云眼神变了变,低声说道:“父亲也来了。”
果然就如他预想的那样,才说完父亲也来了,瓷安的表情立马就变了。
他小脸儿垮下来,眼神也变得防备,仿佛来的不是父亲,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而姜青云此刻也担心陈瓷安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于是他半蹲在瓷安身边,将电脑屏幕挪到瓷安的面前。
“你看,这都是我和父亲,还有你二姐这几天查的资料。”
“你不要担心,这件事我会帮你的。”
陈瓷安闻言,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他的呼吸发沉。
“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青云垂着眼,语气里透着关切。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件事也是父亲的意思。”
“父亲事先并不知道你母亲是不情愿的,父亲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陈瓷安闻言,咬着饼干迟迟没有动作,他双目失神,整个人呆愣愣地坐在石凳上。
原来父亲当初是不知道的,他连恨都没有办法恨,因为父亲居然不知道。
好一个不知情——
陈瓷安面色泛着苦涩,他明白自己最好顺从大哥的安排。
因为自己无能,他什么也做不到,无权无钱,又怎么能撼动那棵参天大树。
见弟弟没什么反应,姜青云试探性地抬手揉了揉瓷安的头。
这次陈瓷安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
姜青云松了口气,脸上也终于带上了喜色。
他又帮着拆开了一包曲奇,递到瓷安手里,那副样子,颇有哄五岁时的瓷安的架势。
“你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父亲去村子里探查消息了。
你先吃点饼干等一等,特助马上就把早饭做好了。”
也不知道姜父给了陈大娘家什么好处,今天起来才发现,陈大娘家包括陈铁蛋他们都不见了。
整个屋子里,住的也就他们几个人。
陈瓷安捏着手中的曲奇饼干,慢悠悠地啃了一口。
看着又乖又可爱的弟弟,姜青云终于站起身,松了口气。
而陈瓷安则将目光放在了那些繁杂的文件上。
与此同时,村长跟姜承言正在村委会里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