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姜承言此时的心情显然非常差劲,这就导致他说话时,声音里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烦躁。
  “你站在楼梯口干什么?”
  被这道声音唤回神,姜青云的眼睛晃了晃。
  担心被看出异常,他赶忙将视线移开,装作无事的模样往下走。
  边走还边小心地提问:“瓷安呢?”
  这个名字此刻无疑是个雷区。
  姜承言撇了撇嘴,语气更显不耐:“去学校了。”
  得知瓷安不在家里,姜青云下意识流露出上一世磨练出的低气压。
  这股气势显然也引起了身旁姜承言的注意。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询问,只当是自己儿子进步飞速。
  只是此时的姜青云好似看不懂情绪,
  还在继续火上浇油。
  “您怎么就让他走了?”
  此刻的姜青云仿佛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只要听到瓷安不在家,心也就跟着慌。
  听出大儿子语气里的埋怨,姜承言把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到茶几上,冷着脸说:
  “你有能耐,你有能耐让他回家来啊!”
  姜青云察觉到了父亲在生气,但心里的慌乱感还是迫使他第一时间拿出了手机。
  由于陈瓷安的电话号码在特别关心里面,所以姜青云也没费力便找到了那一串数字。
  见姜青云真的拨通了电话,姜承言也不动声色地把注意力移了过去,
  悄悄窥探着那头的一举一动。
  姜青云的眼神有些着急,一长串手机铃声响过后,随即被挂断。
  这种感觉让姜青云的后背激起一层冷汗。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脑海里一遍遍想起少年躺在铁床上的场景。
  青黄色的皮肤,紧闭着的双眸,失去体温的双手。
  姜青云闭了闭眼,舔了舔唇,手也跟着遏制不住地发抖。
  姜承言没有注意到大儿子的异样,反而将注意力全放在了电话上。
  见姜青云的电话无人接通。
  姜承言自然地靠在了沙发上,表情有些复杂。
  他既为姜青云的电话被忽视而感到窃喜,
  又因为姜青云的电话被忽视而感到生气。
  因为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拨打这个电话,也会被陈瓷安无情地挂断。
  想到这,姜承言的脸色有些黑沉。
  昨天他们聊的那些事情,他还是耿耿于怀。
  其实他更希望瓷安是对分配不满意,那样他还可以再送瓷安几个楼盘做补偿。
  可问题就出在陈瓷安什么也不要。
  这种类似于一刀两断的抽离感让姜承言有些恐慌,
  总觉得自己的小儿子带着一走了之的坦然。
  想到这,姜承言的脸又冷了下来。
  同时他也在愁绪翻涌,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如果他把剩下的股份给三个孩子平分,结果是不是还会好一些。
  但万事没有如果。
  与此同时,姜青云的第三通电话依旧没有被接通。
  他有些想去学校追人,却也知道这样不好。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抓到罗和学的把柄才行。
  想到这,姜青云忽视了老父亲投来的目光。
  起身准备离开,走到主位沙发的靠背位置时,姜青云抬手按住了老父亲的肩头。
  语气幽深且沉重。
  “以后没事别坐飞机了。”
  姜承言被大儿子这副样子搞得有些茫然,同时也觉得姜青云今天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自从上次空难事情发生后,姜承言就没再坐过飞机了。
  就算要坐,他也是坐私人飞机。
  忽视了父亲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姜青云迈步上了楼。
  看着大儿子那沉稳干练的背影,姜承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可细问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出来。
  本以为事情也就到这了,谁成想姜青云才上去没多久,姜如意就垮着脸下了楼。
  同样的,姜如意在姜承言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当然这也不奇怪,毕竟上一世姜承言死的时候还年轻。
  姜如意也从未见过父亲这副模样,自然觉得有些好奇。
  不过姜如意下楼来意也简单明确,直接上前问道:“许伯,瓷安呢?”
  一旁离得较远的许伯微微诧异,抬头看向明显离姜先生更近的姜如意。
  第223章 什么角色
  客厅里的气氛,悄然弥漫开一股诡异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如意死死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垂在腿侧的手,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拼尽全力稳住声线,目光牢牢锁在许伯身上,分毫不敢挪开。
  她不敢去看姜承言,一来是久别重逢,心底翻涌的思念根本难以压制;
  二来是,在得知所有真相后,她实在没法对着早已面目全非的父亲,做到毫无怨怼。
  姜承言眉心紧紧蹙起,总觉得今早这兄妹俩的模样,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瓷安少爷一早就去学校了。”
  见姜先生迟迟没有开口的意思,许管家只得如实回禀。
  话音落下,姜如意的睫毛轻轻垂落,手心狠狠攥紧了身上柔软的衣料,闷声应了句:
  “我知道了。”
  融合两辈子的记忆,从来都不是一件易事。
  姜如意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没去碰桌上的早饭,转身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书桌前,女人的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她抬手扶着胀痛欲裂的额头,缓缓抬眸。
  桌上,一张全家福静静摆放着,是全家人一同去海边游玩时拍的,五个人的笑脸清晰可见。
  看着照片,姜如意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释怀又轻松的笑意。
  她庆幸,庆幸自己找回了上辈子的记忆,没让这一世的陈瓷安再深陷折磨;
  她更庆幸,这一世的自己,早早便接纳了这个身份尴尬
  的弟弟。
  与此同时,姜青云的房间里,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搁在桌边,电脑屏幕上,罗和学的个人简介赫然在目。
  姜青云目光阴鸷地盯着屏幕上的人,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着杯柄,缓缓啜饮着杯中的褐色液体,下颌线微微抬起。
  眼神里藏着淬了冰的杀意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上辈子,他只是输在了时间太短,可这一世,他定要让这个罪魁祸首,付出应有的代价。
  只是……
  当视线不经意扫过桌角的全家福,姜青云眼底的坚定,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始终想不通,自己的父亲,在那场毁了一切的变故里,到底扮演了怎样不为人知的角色。
  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姜青云抬眸望向窗外。
  小花园里,枝繁叶茂的榕树下,一架小巧的秋千静静伫立,微风拂过,便轻轻晃悠着,勾起了尘封的回忆。
  小时候,陈瓷安最爱在这秋千上玩耍,别人都是安安稳稳坐着晃,他偏要调皮地站着荡。
  姜承言怕他摔着,冷着脸放了狠话,若是再敢站着荡秋千,就直接把秋千拆了。
  后来陈瓷安渐渐长大,便很少再碰这秋千。
  可姜承言不知为何,又在花园里添了一张宽大的摇床,静静摆在一旁。
  而此刻,被全家人牵挂着的陈瓷安,在江琢卿细致入微的照料下,体温早已恢复正常。
  只是身子依旧虚弱乏力,苍白的唇瓣透着几分没精神的倦意。
  他像只蔫巴巴的小猫,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安安静静等着人来照顾。
  听到房门轻启的声响,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浅褐色的眼眸望向门口的身影时,原本黯淡的眸光,终于漾开了点点微光。
  江琢卿迎着柔光走进来,手中的托盘上,放着温热的鱼片粥,还有一杯温水与备好的药。
  见床上的人醒了,他随手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宽大温暖的手掌覆上少年巴掌大的小脸,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本只是想探探体温,却不经意间,遮住了他整双眼睛。
  确认体温已恢复如常,江琢卿依旧放心不下,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根体温计。
  他轻手轻脚坐在床边,将迷迷糊糊的少年从被子里扶了起来。
  陈瓷安浑身裹着暖意,乖乖靠在他怀里,温顺得没有一丝反抗。
  “再量个体温吧。”
  沉稳又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陈瓷安眨了眨水润的眼睛,默默抬手解开自己的扣子。
  一颗扣子松开,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两颗扣子滑落,精致漂亮的锁骨清晰显露。
  眼看他还要继续解,江琢卿的耳尖瞬间泛红,紧抿着唇强装镇定,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够了。”
  确实,解开两颗扣子,便足以将体温计塞进他的腋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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