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姜如意的话冷静刺骨,一针见血,连一旁的姜青云都彻底沉默,无从辩解。
  哪怕她从头到尾未曾提过他一句,也改变不了他同样是加害者的事实。
  姜星来身上的疯癫渐渐褪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软塌塌的。
  即便保镖松开了禁锢,他也再无半分反抗的力气。
  平日里张扬狂傲、见人就咬的疯狗,此刻竟罕见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小时候的姜星来,恶得毫无缘由。
  那时姜承言刚过世,许伯只能将全部精力放在姜青云身上,助他接手庞大家族企业。
  无人管束的姜星来,成了脱缰的凶兽,没有半分良善,只剩肆意妄为。
  陈瓷安在姜家,从不是什么少爷,更像是为姜星来量身打造的、专属的贴身玩具。
  其实姜星来也想反驳,他想告诉所有人,自己对瓷安并非全然恶劣。
  那些在背后说瓷安坏话、偷偷欺负他的下人,全被他找借口赶走。
  那个哄骗瓷安吃剩菜剩饭的佣人,也被他悄悄替瓷安出了气。
  可这些事,瓷安从来都不知道。
  在瓷安的眼里,姜家上下,没有一个人真心待他。
  他就像一只无根无凭的蜉蝣,安静地浮在水面上,静静等待着死亡降临。
  第217章 if线葬礼
  二人的争执还没有分出高低,就被姜青云强行打断了这场冲突。
  男人的脚步略显疲惫,深邃的眼眸如同深潭。
  推开那扇久久未曾进入过的房门,这里被佣人们整理得还如同陈瓷安走时的模样。
  盯着角落那一小堆从出租屋搬来的遗物,姜青云鬼使神差地靠了过去。
  纸箱的一角微微翘起,姜青云抬手将纸箱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除了一些衣服,最上面还压着很多文件夹。
  姜青云伸出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文件夹,轻轻打开。
  里面的文件散乱,没有系统地整理过,应该是房东粗略收拾的缘故。
  捏起一张极其单薄的纸,姜青云垂眸看去,待看清纸上的文字后,他愣怔半晌。
  退学证明四个大字,深深刺入了姜青云的心里。
  陈瓷安什么时候退学的,他怎么不知道?
  姜青云的动作逐渐变得急躁,快速地扫过纸上的文字。
  这才发现,陈瓷安是被开除的,甚至不是主动退学。
  姜青云半蹲在地上,嘴唇抖了抖,把那张纸看了又看。
  他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该像姜星来那样,把人放在家里好好养着。
  只是,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姜青云手上的动作有些不太灵敏。
  他胡乱地翻找着箱子里的文件,试图找出陈瓷安被开除的真正原因。
  箱子里的衣服不算多,文件夹却多到占据了箱子的大半空间。
  他把所有的文件都搬出来,平铺到地上,然后一一打开。
  姜青云想知道,陈瓷安离开姜家这么多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张张文件被翻阅,姜青云的动作越来越慢,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直到镜片糊成一片,姜青云才惊觉,将脸上的无框眼镜摘下来。
  此刻他已经顾不上找眼镜布擦拭,草草用衬衫袖子把镜片擦干净,又迅速戴上,急迫地看着眼前的文件。
  姜青云的呼吸开始失序,胸口也忍不住发抖,刚擦好的镜片再次糊成一片。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力地宣泄,姜承言死的时候,他都没能哭得如此凄凉。
  视线逐渐从文件上移开,姜青云将目光停留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
  对比他的卧室,这间屋子简直小得可怜。
  姜青云试图从周围的环境中,找寻小时候陈瓷安的影子。
  可真到了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记不清小时候的陈瓷安是什么样子。
  男人的视线缓缓落到书桌上的相框上,这是上次许伯看完后,放在那里的。
  姜青云的嘴唇嗫嚅了两下,随后踉跄地站起身,走到桌前。
  等看清相框里的相片后,姜青云的心理防线瞬间被击垮。
  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抚摸着照片上那张稚嫩乖巧的小脸。
  或许是想看得更清楚些,姜青云将相框攥在掌心,仔细地、一点点地看着照片上的小团子。
  照片上的孩子,笑得那样开心——可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陈瓷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
  姜青云呼吸粗重,甚至需要扶着书桌才能站稳。
  那份文件上,记录了太多太多他不知道的秘辛。
  虽然他没有像姜如意那样过激,但他不得不承认。
  陈瓷安刚到姜家时,他确实对少年展露过厌恶与嫌弃。
  他不可避免地将姜承言和陈瓷安母亲的过错,迁怒到了这个孩子身上。
  可现如今,他知道了所有真相,想道歉,却发现自己已经迟到了。
  ——陵园内——
  除了姜家人,宗佑阳也来了。
  姜星来坐在轮椅上,神情看起来还算正常,也有可能是出门前,保镖给他注射了镇定剂的缘故。
  宗佑阳站在姜星来的身后,模样跟小时候没什么差别。
  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沉寂,周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许伯把亲手做的小点心,轻轻放到墓碑前。
  墓碑上,少年神情温和,嘴角还带着轻笑。
  由于没有陈瓷安成年以后的照片,这张遗像还是从高中入学照片上裁剪下来的。
  姜青云站在离墓碑最近的位置,脸色也是众人中最严肃、最痛苦的。
  或许是懂了陈瓷安的心思,姜青云没有做主将他葬进姜家祖坟,而是把他和许伯的小儿子、妻子葬在了一起。
  这里虽不如姜家祖坟环境考究,却也算得上是一处清净的好地方。
  旁人上坟大多带鲜花,姜家人反倒例外,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不同的点心糖果。
  姜青云虽不清楚宗佑阳出于什么心思前来,却也没有赶他离开。
  这场葬礼简陋,却也宁静。
  许伯似乎有话想单独对陈瓷安说,姜青云几人便下了山,站在陵园外等候。
  宗佑阳靠在缠着鲜花的铁栅栏上,指尖夹着一支烟。
  这么多年过去,他也褪去了稚嫩,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
  姜青云抿着唇,走到宗佑阳身旁。
  宗佑阳还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神色变了变,却没有躲开。
  岂料,姜青云并无发难的意思,看神情,反倒像是有正事要跟他说。
  姜青云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像是一夜未眠,眼下还带着浓重的青黑。
  “你认不认识罗和学?”
  宗佑阳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作为留学生,有自己的人脉圈子。
  很多家长都是依靠自家的孩子,去打听许多圈层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所以只要他想找,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这个人。
  “我可以帮你找找,你找他有事?”
  姜青云的拳头紧了紧,最后又泄力松开,声音低沉严肃,让人下意识地绷紧精神。
  “他现在是工北大学校长,麻烦你帮我查一下,他90年左右组织的那几场助学活动。”
  事情相隔的年代太久远,听到这个年份,宗佑阳下意识蹙了蹙眉,显然觉得有些棘手。
  不过他并没有拒绝,只开口道:“我有消息了之后告诉你。”
  姜青云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随后接过身旁黑西装保镖递来的文件。
  这是他昨夜通宵整理出的、能用得上的证据实在太少。
  而且留下的线索也太过零碎,即便想翻案,估计那个笨蛋也根本无从下手。
  第218章 if线谜底跟真相
  站在车旁的姜如意,见姜青云跟宗佑阳在聊着什么,眼眸渐深,但也没有上前询问。
  许伯下来的时候神情有些萎靡,担心许伯身体撑不住,姜青云便让众人回去姜家。
  这次已经褪去药效的姜星来没有发疯,他将自己锁进了陈瓷安的房间。
  在被关进精神病院之前,姜星来就在这个房间里装了许多摄像头。
  如今,他只能靠着翻看那些录像,熬过煎熬的每一秒钟。
  楼下客厅,姜如意靠在楼梯旁,等姜青云转身走近,才抬眼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却带着一贯的锐利: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我以为,你们之间没什么话好说。”
  姜青云没有立刻回答。
  男人疲惫的揉了揉他的鬓角,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一夜未眠的疲惫,几乎要压垮他一贯的冷静。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如意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一句“你不需要管”打发她。
  却没成想,姜青云只是带着她走进了书房。
  他缓缓抬起手,从保镖手中接过那份薄薄的文件袋,纸张被他反复捏拽得有些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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