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他语气自然地回道:“你操心这种事做什么,青云他自己也同意了。”
听出大哥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女人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姜承言的胳膊。
“我是说,你给那孩子的东西别太少,看着多磕碜人家。”
姜承言表情愣怔,眼眸幽深地看向身旁的女人。
“我倒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我还以为你不怎么喜欢瓷安呢。”
女人被平白扣了帽子,脸色有些难看,声音放得低沉。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不喜欢他的出身,但那是个好孩子。”
“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上次那孩子住院,你可就直接坐着飞机上西天了。”
姜承言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件事,他嘴角带着笑,神情放松坦然。
“行了,操心你该操心的事情吧,他是我儿子,我能亏了他。”
姜家大姑看他这副模样,眉心的褶皱也没有松开,总觉得姜承言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怪不靠谱的。
“我只是提醒你,一碗水端不平,就不要端,省得水洒了还弄湿裤脚。”
妹妹的话听着虽然不好听,却也是真的为姜承言考虑。
以前姜承言顾及着三个孩子的关系,不敢明目张胆地分给陈瓷安太多利益。
他们这种家庭,爱是排在下位的,利益至上主义才能永葆昌盛。
但他或许分给瓷安的关注最多,分给他的利益却毋庸置疑是最少的。
姜承言私心觉得,自己作为父亲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可以了。
往圈子里看,没有一个比他这个父亲做得称职。
陈瓷安听不清沙发上两位长辈的谈话。
等陈瓷安一转身,就被二姐拽着上了楼。
姜如意也给陈瓷安定制了许多件礼服,专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陈瓷安是真的长大了,姜如意在帮他处理衣角时,终于注意到,不知不觉中,瓷安已经长得比她高了。
姜如意整理着陈瓷安的衣领,同时在心里感叹。
少年腰身劲瘦,圆润的臀部挺翘,被包裹在西装裤下的腿笔直修长,眼尾上翘,唇红齿白。
同样注意到这一幕的不只是整理衣服的姜如意。
江琢卿的视线也同样黏在陈瓷安的身上,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的姜星来,也舍不得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陈瓷安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几乎是完美的,贴身精致的西装,梳理整齐的头发,看不见瑕疵的脸庞。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
可陈瓷安会忍不住想,这份完美真的会永远属于自己吗。
等一切都整理完毕,陈瓷安重新下楼,才意识到,今天的宴会远没有他想的低调。
能出现在大厅内的,多数是姜家的旁支,可就这些旁支,有些陈瓷安都从未见过。
姜承言今天很开心,他很满意自己的四个孩子,陈瓷安被姜青云推上台,接受众人的目光。
江琢卿今天则很安静,安静地守在一旁,注视着他心目中的王子。
陈瓷安看着台下的众人,他们姿态端庄,看向陈瓷安的目光很温和,总之没有陈瓷安预想中的嘲讽。
一切都跟梦里的不一样。
陈瓷安心情有些恍惚,面上强行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
姜承言见了,心里的满意更甚。
姜承言今晚的发言太多了,陈瓷安甚至都记不清他都说了什么。
直到姜承言有些失控,姜青云这才将人替了下来。
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陈瓷安是私生子,但没有一个人敢提一句“私生子”这个词。
看出陈瓷安的疲惫,姜青云抬手帮陈瓷安整理有些乱的衣领。
他轻声安抚道:“别怕,都是姜家的旁支,他们不会给你脸色看的。”
陈瓷安的眼神晃了晃,随后又很快恢复。
这夜过得很快,快到陈瓷安甚至没感受到一丝异样的目光。
姜承言喝得有些多,却也还保持着理智。
他知道有一份文件要交给陈瓷安签字,于是在所有的流程都结束后。
陈瓷安被带到了书房,书房中,那张沉重的实木桌子上,正摆着一份纯白的文件。
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正等着有人前来翻阅。
姜承言率先走到主位上坐下,许管家进来送了杯醒酒茶,随后便离开了房间。
陈瓷安听着对面姜父声音温和地说:“你先看看里面的东西。”
第205章 我不需要
这是一份股份转让书,陈瓷安用很快的速度扫了一遍,视线滑过那些零散的条款。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最后的数字——百分之五上。
而签署这份合同唯一的要求,就是陈瓷安得改回姜姓。
陈瓷安年纪轻,不了解公司的事宜,准确来说,姜承言也从来没有教过他。
所以他并不明白,这百分之五的股份,实际价值究竟有多少。
不过这并不耽误陈瓷安直接拒绝接受这份合同。
“这份合同我不需要。”
听到少年的拒绝,姜承言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眼神诧异,拿过合同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合同没有任何问题后,才重敲两下桌子,蹙着眉,声音严厉地追问:
“为什么不想签?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陈瓷安的眼睛藏在阴影里,姜承言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只能自顾猜测。
“你是不是嫌这份股份,比你哥哥姐姐的少?”
陈瓷安动作放轻,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签!?”
“只要你签了这份合同,你就跟你哥哥姐姐没有任何区别了。”
陈瓷安的唇瓣嗫嚅着,良久,才声音干涩地说:“我……不想姓姜。”
姜承言愣怔地坐在主位上,脸上满是错愕。
男人的嘴唇抖了抖,最后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心里憋着一股难以发泄的气。
他拿过钢笔,在那条要求上狠狠划出一道黑色的划痕。
划痕很长,贯穿了那一整行文字。
力道太重,直接将合同的纸张划破了。
“给,签!”
钢笔被狠狠摔在陈瓷安跟前,姜承言的声音低沉又压抑。
“我……不想签。”
第二次,这是陈瓷安第二次拒绝!
姜承言此刻简直想不通,他甚至恨不得撬开陈瓷安的脑子,看看这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此时姜承言身上的酒气早已散尽,额头的青筋突突地往外跳。
“那你说,你到底在顾及什么!?”
陈瓷安平静地说:“我不能接受这份合同。”
姜承言努力放平心态,沉声问:“为什么。”
陈瓷安说:“钱……太重要了,它会让感情变质,我不想我跟大哥他们的感情也变质。”
姜承言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许久才勉强恢复平静。
等男人终于意识到陈瓷安的顾虑,才耐着性子跟孩子解释:“这份文件,你哥是同意的。”
陈瓷安的呼吸发沉,声音低哑,他微微抬起头,眼神无比认真:
“那你死了呢……我是你的拖累,却不是哥的。”
从被接回姜家那天起,他就像一株被强行移栽的植物,水土不服,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在别人眼里是泼天富贵,在他眼里,却是一把冰冷的标尺。
这话太过刺耳,姜承言竟一时想不到该用什么话来反驳。
陈瓷安充其量,只是姜青云同父异母的弟弟,不好听地说,还真就是一个拖累。
少年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推拉声。
他用洁白笔直的手指,将文件轻轻推了回去,笑得坦然,语气轻松得不像话。
“您想对我好,我知道,但这份合同,我是真的不需要。”
陈瓷安的语气很轻,离开书房的速度却很快。
现在的姜家太好了,好得与他梦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陈瓷安迎面撞上了来书房送糕点的许管家。
许管家手里端着木质托盘,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盘苹果派。
酸甜的口味不是姜承言喜欢的,一看就是特意端给陈瓷安吃的。
许管家见陈瓷安这么快就出来了,眼神里满是诧异。
“少爷这么快就签完了吗?”
陈瓷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拿起一块苹果派,仔细看着,动作极轻地咬了一口。
望着苹果派上的半圆缺口,陈瓷安的思绪被瞬间拉远。
同样是木质的托盘,当年佣人将托盘端出来后,却伸手拦住了准备回房间的陈瓷安。
她在笑,声音也很好听,陈瓷安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
“小少爷吃剩下的苹果派,瓷安要吃吗?”
那时的陈瓷安太过小心翼翼,眼神怯懦地看着佣人,低声细气地问她:“我可以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