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而离开病房的姜承言也没有走远,他找了大厅的一处空位坐下,默默回想先前的争执。
在职场上说一不二的董事长,在家里却被自己的儿子怼了一次又一次。
姜承言心里烦躁,揉着眉心的褶皱,疲惫感席卷全身。
不知怎的,眼前突然递过来一杯温水。
抬头看去,才发现递水的竟然是江琢卿。
姜承言接过温水,说了句:“多谢。”
江琢卿递完水,便坐在了姜承言身旁的位置上。他很安静,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询问姜承言在为什么发愁。
最后按捺不住的不是江琢卿,居然是一旁端着水杯的姜承言。
他眉心依旧皱着,指尖摩挲着杯壁,不知在愁些什么。
“你……你知道瓷安为什么非要报考工北吗?”
江琢卿翻看资料的动作停顿片刻,将资料放好,这才认真地回答男人的问话。
“他说他想救很多很多动物,给三喜积福。”
听到这个名字,姜承言有些怔愣,过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三喜是谁。
姜承言的表情忽地有些难看,像是在消化一段难以咽下的过往。
江琢卿见状眯了眯眼,却没有刨根问底。
如果瓷安记起了三喜,是不是就代表他也记起了那段在姜家备受冷落的时光。
此刻的姜承言无比埋怨年轻时的自己,既然决定把孩子接回来,就该好好养着,给孩子摆脸色算什么本事。
现在好了,孩子把那些不好的记忆都记起来了。
怪不得最近总爱和他唱反调——
像是还嫌不够,江琢卿又接着补充:
“瓷安说他欠三喜一条命,如果不是他,三喜就不会出事,所以他要还欠下的业障。”
“姜叔叔,您能跟我讲讲,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为什么他一提起三喜,就总止不住地哭?”
姜承言此时如鲠在喉,他缓缓抬了抬僵硬的脖子,看清了江琢卿眼里的迷茫。
他没有着急回应江琢卿的疑问,反而问道:“你说,他因为三喜哭了?”
江琢卿眨了眨眼,俊朗的模样,让他轻易就能得到许多人的信任。
“我不知道,只是一聊起小时候,他总会止不住地哭。”
“叔叔,小时候我捡到他那次,您是真的想要丢掉他吗?”
“怎么可能!?”
江琢卿的声音刚落,姜承言便急切地否定。
第195章 体面
姜承言的声音有些失序:“我怎么可能丢掉他,那只是一场意外!”
江琢卿抬眸看了眼姜父的表情,他仿佛也陷在了那份痛苦中,拼尽全力想要证明,那次只是一场脱离掌控的意外。
“瓷安从来不觉得是意外,他说,如果有天要被赶走的话,他宁愿自己离开。”
“那样他还剩着点可怜的自尊,能让他接着往后走下去。”
姜承言面容颓废,苍老已经追赶上了他的生命。
他的唇瓣张张合合,江琢卿却没有听到一句男人的辩解。
就在江琢卿以为,自己不会再等到一个答案的时候,姜承言才迟缓开口。
“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要报考工北吗?”
江琢卿换了个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
“那倒不是。”
“他只是在等着,等察觉到你们有那样的意图后,就离开这里。”
姜承言沉沉吐出一口气,里面混杂着太多难以说清的情绪。
“这些他从来没有和我讲过。”
江琢卿倒是坦然,补充了句格外扎心的话:“可能是因为他一直记着自己的身份吧。”
“毕竟自己走,体面。”
姜承言用那只没有端着杯子的手,盖住了眼睛。
陈瓷安在他眼皮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他自诩最偏爱他。
可陈瓷安却一直想着离开。
江琢卿眼神冷漠地看着此刻姜承言的窘迫。
在姜承言的内疚到达顶峰时,江琢卿再添了一把火。
“如果姜叔不想让你们的关系更恶劣,我希望你不要再干涉他的选择。”
姜承言对此并不赞同,强硬地说:
“你们还年轻,你根本不知道你们这样胡乱的决定代表什么!”
江琢卿言辞凿凿,态度坚定。
“我也会去工北,您不用担心他生病。”
姜承言似是想到了江明远那个老混蛋,眼神疑惑地看了眼江琢卿。
“你父亲不可能同意你的决定。”
这么多年,江明远在培养江琢卿的事情上,砸了多少资源与金钱。
就连他姜承言都看不上工北,江明远又怎么可能放手。
少年已经拥有成年人的体格与健硕的臂膀,他不再清瘦,也有了对抗的资本与能力。
他声音坚定,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坦然。
“这是我的决定,我已经成年了,如果一定要做决定,我想我才是我自己命运的掌舵者。”
这番话在姜承言的心里落下了重重的一击,也让他看清了少年身上那股无畏与自傲。
这是独属于他们年轻人的,他们已经老了,看任何事率先看到的永远是外在因素挂上的标签。
可能是担心姜承言不肯松口,江琢卿继续补刀:
“瓷安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在扮演一个乖小孩。”
“因为他觉得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换取在姜家生活的权利。”
姜承言刚想开口反驳,却被江琢卿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喉口。
“如果您连他这么一丁点叛逆都接受不了,他只会坚定自己的想法。”
陈瓷安不知道江琢卿跟姜父说了什么,只是后来,姜父似乎对他报考工北这件事,没那么抗拒了。
只是由于前两天才爆发过激烈的争吵,病房里还残留着一点点的火药味。
每次姜承言跟陈瓷安处在同一片区域内时,这种火药味,还会伴随着一股生硬阻塞的感觉。
这是一种磨合,是姜承言跟陈瓷安的磨合,不是姜承言跟瓷安少爷的磨合。
看着先生跟少爷的关系逐渐缓和,许管家心里松了口气,也终于放下心来。
但很快,许管家就知道了命运从不会眷顾他,陈瓷安想要报考工北的事情,不知道是谁,告诉了姜星来。
放假后的姜星来没有回家,提着书包直接来到了病房里。
陈瓷安此时正在配合护士检查,只要检查没问题后,他就可以出院了。
正巧江琢卿正从门口准备往外走,两人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将这仅剩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江琢卿跟姜星来对视,姜星来的个头很高,足有一米九三。
不过在外人面前气场强硬、习惯用下巴看人的姜星来,在面对江琢卿时,二人的气场却诡异得平衡对立,谁也不输谁。
江琢卿眯着眼,没有让开门的意思。
姜星来的脸色也很臭,用眼神睨着面前的人。
“没听说过好狗不挡路?”
陈瓷安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却因为门廊的地方被挡住,从而无法看到门口的情况。
江琢卿的声音很轻,却也无法让人忽视。
“好狗不乱叫,先管好自己吧。”
姜星来一被气就容易上头,他的拳头忽地攥紧,像是恨不得砸烂那张伪善的脸。
知道还有正事未办,姜星来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随后将心里的怨气强行压下,从角落里硬挤进了病房。
见姜星来过来,江琢卿也打消了方才出去办事的想法,也跟着姜星来的步伐进了病房。
见到来人的确是姜星来的时候,陈瓷安眼神里闪过一抹诧异。
主动询问:“小哥?你怎么回来了?”
姜星来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来:“今天我放假,你都没有去接我!”
陈瓷安闻言,略显病气的苍白小脸陷入短暂的宕机,过了一会,他才缓缓低头,确定自己身上的检测仪还没有拆下来。
姜星来此时也注意到了陈瓷安身上的仪器,知道自己说的话站不住理,他轻咳了两声,赶忙换了个话题:“我给你发的短信你也没回!”
江琢卿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起身横挡在二人中间。
“你是什么史前巨婴吗?不会自己生活?”
姜星来本就不喜欢他,被他噎了一句,更是火冒三丈。
他挺着胸膛,板着一张帅气却满是锋芒的脸,毫不客气地怼道:
“这关你什么事啊!?你居委会大妈啊,你有这个时间怎么不滚回去管管你自己家的事啊!”
这份话太过火了,率先坐不住的是陈瓷安。
他坐直身体,打断了身旁护士的工作。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难过,眼神失望地望着姜星来。
“小哥!”
这声小哥,打断了姜星来接下来更加过分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