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姜承言眯眼,看着满身泥巴的两个孩子,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陈瓷安脸上,那点假意的嗔怪,早被眼底漫出来的宠溺遮挡住了。
“你们两只小泥猴,屁股痒痒了是吧?”
闻言,江琢卿下意识迈步,将陈瓷安的半边身子藏在了身后。
他垂着眸,脊背绷得笔直,像是把姜承言这句带着玩笑的话当了真,生怕陈瓷安受半分责备。
陈瓷安从江琢卿身后探出小脑袋,脸上还沾着一块泥,眼睛水汪汪的。
一脸无辜地望着姜承言,小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祸。
此时江明远也跟了过来,看到江琢卿这副狼狈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扫过儿子沾满泥污的裤腿和手背,那目光锐利得像把刀,无声地刮过江琢卿的皮肤。
“你们两个。”
姜承言扬声喊来佣人,语气里没有半分真的责怪,全是无奈的纵容。
“带这两个小祖宗去洗漱,顺便给他们换身干净衣服,记得水温调温和些,别冻着了。”
佣人应声赶来,笑着领着两个孩子去了客房的浴室。
温热的水哗啦啦地流着,泡在浴缸里的小孩浑身裹满白色的泡沫,洗掉满身的泥污。
身旁是沾满泥土的衣服,随意地丢在脏衣篓里。
陈瓷安玩着佣人给的鸭子玩具,正想将大的那只递给江琢卿。
却见江琢卿的动作十分别扭,迅速接过鸭子后,便将整个上半身泡在水中,不肯出来。
佣人只当他是年纪大一点,有些害羞,可那模糊一眼却让陈瓷安陷入了疑惑。
浴缸里的温度渐渐降低,佣人赶忙将两个孩子从浴缸里抱出来。
在从水里出来的那一刻,陈瓷安终于确信了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两人换好干净衣服出来时,已经过了一点。
姜承言和江明远早就饿了,原本想着打完球就开饭,偏偏被两个孩子的玩闹耽搁了时间,洗漱又花了许久。
等一行人落座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一点半。
饭菜早就温在锅里,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
陈瓷安本就贪玩贪睡,这个时辰正是他午睡的时间。
坐在儿童椅上,扒拉了两口饭菜,眼皮就开始打架,像挂了两个小秤砣。
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鸭子,手里的勺子晃来晃去,差点把碗里的汤洒出来。
姜承言此时还在跟江明远聊着生意上的事情。
嘴上说着话,手里的勺子却没停,极其自然地舀起一勺软烂的南瓜粥,递到陈瓷安嘴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陈瓷安勉勉强强张开嘴,小嘴嚼了两下,眼睛就彻底睁不开了。
他丢下勺子,小手一伸,紧紧扒住了姜承言的胳膊,小脑袋一歪,枕着男人温热的手臂。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嘴角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粥渍,睡得又香又沉,连呼吸都带着奶乎乎的味道。
姜承言正说着话,忽然感觉胳膊一沉,低头看去。
第126章 遮羞布
小家伙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眉头舒展开来,脸蛋软乎乎的,像个熟透的水蜜桃。
“这么困啊?”
男人低声呢喃着,趴在手臂上的小孩却没有清醒的迹象,只是轻轻蹭了蹭以示回应。
见此,他动作轻柔地把陈瓷安从椅子上抱起来。
江明远看着这一幕,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瞥了一眼身旁坐得笔直、规规矩矩扒着米饭的江琢卿,眼底闪过满意的神采。
姜承言抱着陈瓷安,冲江明远歉意地笑了笑,挥手叫来一旁的保镖,声音依旧是放柔的宠溺:
“带少爷去房里睡会儿,盖好薄被,别让他踢被子着凉了。”
江琢卿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清清淡淡的:“我也吃饱了。”
姜承言闻言,抬眸看向他,眉眼间漾着几分温和的笑意,语气是全然的随和:
“琢卿要是觉得闷,想玩什么玩具,跟叔叔说,家里的玩具房随便你挑。”
不等江琢卿开口,江明远便率先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贯的严厉,还夹杂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不用管他,让他自己去书房看会儿书就行,男孩子就得沉下心来。”
江琢卿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姜承言也不勉强,转头吩咐身旁的保镖:
“你带琢卿去书房吧,书架上的书随便他翻,要是渴了饿了,直接跟佣人说。”
“是,姜总。”保镖恭敬地应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琢卿起身,跟姜承言和江明远微微颔首,便跟着保镖出了餐厅。
走廊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走了没几步,江琢卿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保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我有点困了。”
保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声应道:“那我带您去客房休息?”
江琢卿的目光往陈瓷安睡觉的房间方向瞥了瞥,声音依旧很轻:
“我去瓷安的房间吧,我能看着他。”
保镖自然不会拒绝,点了点头,领着他轻手轻脚地往客房走去。
推开房门时,阳光正落在床上,陈瓷安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脸边的软肉挤成一团,看着格外乖顺。
江琢卿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些。
他让保镖不用守着,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躺到了陈瓷安的身边。
他侧着身子,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陈瓷安乖顺的睡颜上。
看着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看着他鼻尖上那一点淡淡的红,看着他偶尔轻轻动一下的小嘴巴。
眼底的疏离、戒备和冷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难得的柔软。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的清香,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江琢卿本来只想这样静静地看着陈瓷安,可困意却像潮水般涌了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最终也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江琢卿是被肚子上沉甸甸的触感压醒的。
陈瓷安睡的很不乖。
他意识回笼的瞬间,低头便看见陈瓷安整个人趴在他的小腹上,脑袋歪在一边。
脸颊蹭着他的衣服,呼吸间带着奶乎乎的热气,扑在他的皮肤上。
那只软乎乎的小手还攥着他的袖口,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江琢卿僵着身子不敢动,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目光落在陈瓷安睡得红扑扑的脸蛋上。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小家伙平稳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在一起。
又过了片刻,陈瓷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小家伙眼神还有些迷糊,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
看清自己趴着的人是江琢卿后,也不闹,只是往他身上又蹭了蹭,小身子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
他松开攥着袖口的手,慢吞吞地从江琢卿肚子上爬下来,又挨着他的胳膊,乖乖地躺回枕头上。
“哥哥…”
江琢卿被他这声软乎乎的叫声勾回神,男孩的眼眸下移,目光幽深而专注:“怎么了…”
陈瓷安小胸脯微微起伏着,眼神担忧地望着江琢卿手腕处,声音乖软得厉害:“你疼吗?”
他还是问出了自己一直没来得及问的疑惑。
江琢卿脸色蓦然有些发白,抬手攥住了自己的衣袖,那是一种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扯掉的羞愧与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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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江明远的车稳稳停在庄园门口。
陈瓷安躲在姜承言的身后,瘪着嘴,恋恋不舍地跟江琢卿道别。
江琢卿唇瓣紧抿着,却无视了对方的难过与不舍,直接转身坐进了车里。
车厢里静悄悄的,江明远靠在椅背上,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跟那孩子玩得怎么样?”
江琢卿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还好。”
江明远“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语气听不出喜怒:
“没事的话,可以经常来姜家玩。”
这话一出,江琢卿紧绷的心弦忽的放松,心底涌现出一丝小孩子该有的欣喜。
可紧接着,江明远便语气坦然地补充了一句,字字句句都透着商人的算计:
“姜家的地位和人脉,对我们家来说,是很有用的。”
江琢卿心里的雀跃,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一片冷嘲。
他总算再次认清,身边这个人,是个将自私冷漠刻在骨子里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