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们离婚吧,壮壮我带走,以后我自己带在身边抚养。”
  这话一出,老太太和壮壮爸都愣住了,后者更是慌了神,连忙摆手求饶:
  “别啊老婆,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改……”
  “改?你说了多少次改了?”
  壮壮妈冷笑一声,积压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我已经不信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决心,声音陡然坚定起来,再没有一丝犹豫。
  随后,她转向姜承言,态度诚恳到了极点:“姜先生,对不起,给您和孩子添麻烦了。
  壮壮退学的手续,我明天就来办。以后我会亲自管教他,绝对不会再让他欺负别人。”
  说完,她拽过缩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壮壮,按着他的肩膀,沉声道:
  “跟叔叔道歉。”
  壮壮低着头,小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在妈妈的注视下,总算红着脸别扭地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
  姜承言没再揪着不放,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凉薄:
  “不用跟我道歉。你的孩子你自己不教,总有一天,社会会替你好好教。”
  壮壮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拽着儿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直到母子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老太太和壮壮爸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追了出去。
  一旁的花花老师,从头到尾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那家人彻底走远,她才偷偷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
  “姜先生,您放心,园里以后一定会仔细照看……”
  姜承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打断她的话:
  “安安挺喜欢你们的,往后我会资助校方安装监控,覆盖所有教室和走廊。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闻言,校长和老师们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眼底甚至涌上几分感激。
  虽说少了一个生源,却也甩掉了一个大麻烦,还平白得了一笔资助。
  要知道,就算等陈瓷安毕业离开,姜承言捐的这些监控也不会撤走。
  其他家长见学校有全方位监控,只会更加信任校方——这可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开学的日子充实又带着几分忙碌,一晃眼,暑假如期而至。
  今年的姜承言,似乎有意缩减了公司的事务,空闲的时间比往年多了不少,陪孩子们的日子也越发绵长。
  院子里的烧烤架正燃着红彤彤的炭火,长条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材和串串。
  保镖尽责地守在烤架旁,熟练地翻动着肉串,时不时捻起一串塞进嘴里,尝尝火候够不够。
  脚下的铁签子堆积得愈发多,一旁穿串的佣人都忍不住拿眼斜他。
  姜承言靠在摇椅上闭目养神,陈瓷安和姜星来一前一后从屋里跑出来,各自攥着一根水果串串,兴高采烈地朝着烤架奔去。
  眼见两位小少爷越凑越近,保镖连忙回身,双手拦住了差点扑到炭火边的小家伙们。
  陈瓷安见自己没法靠近,便踮着脚尖,把手里的水果串递给保镖:
  “叔叔,帮我烤一下这个。”
  姜星来比陈瓷安离得近,干脆直接抬手,将水果串甩到了铁架子上。
  保镖笑着接过那根串串——烤一把也是烤,烤两串又何妨?
  好不容易把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哄到一边,他才转过身,继续慢悠悠地烤起串来。
  姜如意脸上敷着一张黑黝黝的面膜,正举着另一张朝姜承言凑过来,孜孜不倦地劝诱:
  “爸,你也来一片呗,抗皱抗衰老,让你81重返18,效果挺好的。”
  姜承言戴着墨镜,惬意地吹着傍晚的凉风,语气懒洋洋地:
  “你爹我宝刀未老,用不着这些玩意儿。”
  第101章 噩梦降临
  姜如意索性坐到摇椅扶手上,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促狭:
  “还宝刀未老呢,您那皱纹都快耷拉到我脚面了。
  小心以后去给瓷安和星来开家长会,人家老师直接把您认成孩子爷爷。”
  换作从前,父女俩的相处断不会这般没大没小,反而得生疏得像陌生人。
  可自从姜如意不管不顾,对着一大家子人酣畅淋漓地无差别攻击后,
  她就彻底迷上了这种随心所欲的自在。
  大哥偶尔还会跟她辩驳两句。
  但姜星来向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全不当回事。
  至于瓷安——那小家伙可经不起逗,话重了是真会往心里去,悄悄难过好一阵子。
  反倒是姜父,这个在外人眼里说一不二、严厉刻板的姜董。
  总能接住她的话茬,给她些或软或硬的回应。
  水果和肉类不同,本就不需要长时间烘烤,烤得久了,里头的汁水反倒要被烘得一干二净。
  保镖估摸着火候差不多,见水果已经烤得温热,便把两串烤得金黄的果子递回给两位小少爷。
  陈瓷安盯着手里那瓣烤得微微发干的橘子,小眉头轻轻蹙着,满心怀疑这东西的味道。
  迟迟没有下口,反倒转头眼巴巴看向身旁的姜星来。
  就见小哥凑到嘴边吹了吹橘子皮,确认温度不烫了,便大大咧咧一口咬下去。
  滚烫的橘子汁猝不及防喷出来,烫得姜星来赶忙把嘴里的橘子瓣吐了出来。
  陈瓷安见状,立刻迈着小短腿跑到桌边,要拿上面的鲜榨果汁给小哥漱嘴。
  冰镇的果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姜星来总算是缓过劲来。
  可陈瓷安方才太着急,拿杯子时手忙脚乱,好些果汁都洒在了衣服上,湿了好大一片。
  姜星来牵住陈瓷安的手说:“衣服脏了,我带你去换。”
  敷着面膜的姜承言早留意到这边的动静,见没闹出什么大事,便没再多管。
  屋内,两个小孩一头扎进大衣柜里,翻找着要穿的衣服。
  陈瓷安垂眸间,瞥见柜底压着块皱巴巴的布料。
  刚想伸手拽出来瞧瞧,姜星来的动作比他更快,已经拎出一件纯棉的白色小t恤:
  “穿这件,我给你换。”
  “好——”
  陈瓷安乖乖应着,像个精致的小木偶,任由姜星来帮他套衣服。
  换下来的脏衣服被随手扔在了地毯上,暂时无人理会。
  夜里,陈瓷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柜子里那块布料。
  单看那料子,就知道不是姜家平日里会用的,粗糙又朴素,和衣柜里那些精致的衣裳格格不入。
  他越想心里越痒,晚饭时许管家匆匆喂了他两口粥、两串羊肉串,
  他便摇头说吃饱了,急急忙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衣柜,果然一眼就看到了那块布料。
  指尖捏住衣角轻轻一扯,一件浅蓝色的小短袖露了出来,那颜色像极了夏日里澄澈的大海。
  看得陈瓷安心头一阵发烫,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也跟着涌了上来,暖洋洋地裹住了他的心脏。
  一张白色的纸条轻飘飘地落下来,正好掉在了他的脚趾上。
  小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张薄薄的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两行字:
  ——7.16号,姜承言飞机失事而亡。
  ——成年以前,不要相信他们。
  许是顾忌着姜家人会看到,纸条上没写“他们”是谁。
  而眼下的陈瓷安,也根本弄不懂,这“他们”究竟指的是哪些人。
  第二条暂且摸不着头脑,可第一条,陈瓷安看得明明白白,一个字都没落下。
  光是想到姜承言会出事,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陈瓷安就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像是被人硬生生塞了一棵酸涩的柠檬树,又酸又胀,连呼吸都变得沉甸甸地。
  他板着小脸仔仔细细地把小短袖叠好,将纸条小心翼翼地塞进衣服夹层里,
  又把衣服放回了柜底的原处。
  就在这时,敲门声轻轻地响了起来,是许管家来给他洗澡了。
  陈瓷安只好把满心的疑惑和不安藏起来,暂时压在了心底。
  他不知道这张纸条的话该不该信,更怕自己说了,根本没人会当真。
  临睡之前,陈瓷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抚过他的脸颊。
  随即,一个轻柔的晚安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那触感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勉强掀开眼皮,只瞥见一抹衣角一闪而过。
  看那条纹睡衣的款式,陈瓷安恍惚意识到,进来的人是爸爸。
  沉重的眼皮再次合上,混沌的睡意里,一场惊恐的噩梦骤然袭来。
  梦里的天是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冲天的火光将半边的天空染上黑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天就要塌下来了。
  小孩站在冲天的火光里,满地的机舱废墟让他无法分辨自己眼前的究竟是尸体,还是机舱零件或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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