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确定手不黏了,陈瓷安才重新抓回勺子,继续扒拉碗里的饭。
  桌上没人说话,可姜星来都不知不觉多添了半碗饭,一家人坐在饭桌旁的时间,比往常晚了足足半个钟头。
  小孩子睡得早,许管家往常吃完晚饭就会帮家里的小孩洗澡。
  但姜星来性子独,不喜欢洗澡时有人在旁,许管家便不再帮他。
  后来陈瓷安来了,也不爱让外人碰。
  可现在不一样,陈瓷安身体还没好全,眼睛又受着伤,万一洗澡时弄湿感染了怎么办?
  好在这会儿的陈瓷安,已经乖乖接受了自己四岁的小身板,安安静静地被许管家抱进了浴室。
  防水小帽子扣在头上,小青蛙沐浴露挤在手心搓出泡泡,许管家还塞了只小黄鸭到他手里。
  陈瓷安捏一下,鸭子“嘎嘎”叫一声,他就慢悠悠地数一声。
  数到391的时候,许管家刚好帮他擦干头发,换上了软软的小熊睡衣。
  躺到小床上时,陈瓷安还有点懵,白天睡太久,生病时又没少躺。
  这会儿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忽然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他眨了眨眼,小手摸了摸旁边冰凉的被单,猛地反应过来——
  哦,妈妈不在了,再也没人陪他睡觉了。
  心里有点闷,可又觉得这事儿好像隔了好远。
  正想着,头忽然刺痛了一下,他赶紧把思绪收了回来。
  身边太冷清了,小瓷安抱着枕头,踩着床边的小楼梯,一步一步挪下了床。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来,这会儿大家都回房休息了,只有二楼中间的书房,门缝里还漏着点光。
  他站在书房门口,踮着脚尖,小手够着冰凉的门把手,费劲地往里掰。
  姜承言正对着文件揉眉心,听见门响,下意识就想发火。
  责问许管家进门怎么不敲门?
  可抬眼一看,门口哪是许管家,分明是个裹着睡衣的小不点!
  陈瓷安穿着纯棉睡衣,站在门口还没门把手高。
  看清椅子里坐的是姜承言,眼睛“唰”地亮了,像是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姜青云他们。
  “你来干什么?”姜承言语气硬邦邦的。
  可陈瓷安根本没听,抱着枕头“哒哒哒”就跑了过来。
  他站在姜承言跟前,仰着脑袋看——就算姜承言坐着,他想爬上去也不容易。
  于是干脆把枕头扔在脚边,踩着软乎乎的枕头。
  小手抓住姜承言的裤腿,踮着脚往上爬,小短腿蹬来蹬去,差点把姜承言的裤子拽歪。
  姜承言哪过过这阵仗,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伸手想扶,又不知道该碰哪儿。
  陈瓷安倒熟练,以前陈梦不喜欢抱他,每次都硬邦邦地把他搂在怀里。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不舒服”的怀抱,这会儿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居然还挺稳。
  “你到底想干嘛?”姜承言无奈地问。
  陈瓷安趴在他腿上,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黑黑,要一起睡…”
  姜承言挑起半边眉毛故意皱着眉嫌他:“咦,才不要,你身上臭死了。”
  陈瓷安下意识抬手闻了闻,刚洗过澡,身上全是沐浴露的香味,哪有臭味?
  他觉得姜承言的鼻子有问题,干脆把小手凑到姜承言鼻子底下,非要他闻。
  小孩的手软软的,还带着香味,小指头短短圆圆的,像颗花生豆。
  姜承言嘴角噙着抹坏笑——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他张嘴轻轻咬住陈瓷安的小指头,力道很轻。
  一般小孩早就吓得哭了,可陈瓷安就愣着,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被咬住的手指,不哭也不闹。
  反而伸手想去掰姜承言的嘴。
  姜承言先松了嘴,陈瓷安却不干了。
  皱着小眉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小脸鼓得圆圆的,一副“你弄脏我手了”的嫌弃模样。
  姜承言乐了,捏了捏他脸蛋上的软肉:
  “怎么,我还没嫌你,你倒先嫌上你爹了?”
  嘴上这么说,还是抱着他去洗手。
  人都跑到跟前了,总不能真把这小不点扔出去。
  再说,陈瓷安可是他摆脱那群麻烦亲戚的大功臣。
  最后陈瓷安还是爬上了姜承言的床。
  别看姜承言有三个孩子,跟小孩一起睡觉,这还是头一回。
  他把陈瓷安踩过的枕头扔到一边,忽然想起什么,看着盘腿坐在床上的小不点,问:“你尿床吗?”
  第22章 小茶包变小哑巴
  小瓷安闻言,皱着眉心,用肚子蹭着床就要下去。
  “你干嘛去?”
  小瓷安声音里带着一股怒气,却因为小奶音,连那点微不可察的威慑力都没了,反倒显得像是在撒娇。
  “开灯睡,不黑黑。”
  姜承言懒得看他折腾,提着小家伙的后衣领又给人提溜了回来。
  抬手往小家伙q弹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就听姜承言这位快步入四旬的老父亲说:
  “好好睡觉,再折腾把你丢出去喂狗。”
  ——————
  清晨,姜承言坐在书房内,眼下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
  左边脸颊上还留着一块很明显的牙齿咬痕。
  许管家站在书房里,诧异地看着姜先生这副模样。
  姜承言微眯着眼,刚一开口,声音就冷森森的:
  “陈瓷安的幼稚园找好了吗?”
  许管家面上还带着疑惑,动作却很麻利。
  赶紧将三家幼稚园的宣传名册摆在桌面上,对着姜承言一一介绍它们的优势。
  其实一开始,姜承言是打算让陈瓷安跟姜星来念同一所幼稚园的。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几乎能断定。
  那种幼稚园根本不适合陈瓷安这样不吵不闹的小孩——不会哭的孩子没有糖吃。
  以陈瓷安的性子,就算被欺负死了,也未必会告状。
  扫过前两本花里胡哨的宣传手册,姜承言的手指直接指向最后一本,斩钉截铁地道:
  “就这个吧。”
  许管家心里早有定论,他当初把这本手册摆上来,就是觉得这所学校最适合瓷安少爷。
  比起前两所设施齐全、教资完善的幼稚园,这一所更朴素温和,该有的都有。
  离姜家还只有十五分钟路程。
  里面的学生也多是中产家庭的孩子,不至于养出那种无法无天、家里还有权压人的混小子。
  定好幼稚园,许管家又问姜承言,什么时候带瓷安少爷入园。
  姜承言像是要甩掉什么烫手山芋似的,摆了摆手:
  “明…不,后天,后天带他入园。”
  许管家点头应下,眼神却刻意避开姜先生脸上的牙印。
  那小小的牙印,一看就是三岁以上、五岁以下的孩子咬的,太显眼了。
  早上姜承言起来的太早,床上早就没人了。
  小瓷安盘腿坐在空荡荡的大床中央,小眉心皱得紧紧的,不知道在跟什么事儿置气。
  这会儿姜青云和姜如意都上学去了,姜星来也去了幼稚园,家里除了佣人,就只剩陈瓷安和许管家。
  推开姜承言卧室的门,许管家先整理了下表情,笑得温和:
  “瓷安少爷,起床了吗?”
  陈瓷安眨巴着眼睛,脸上的纱布被蹭得有些凌乱,下意识就想用手挠。
  却被许管家一把抓住小手:
  “小祖宗,这可不兴挠。”
  说着,许管家把陈瓷安从床上抱了起来。
  小孩刚醒,身上软乎乎的,还带着温热的气息,像团刚出锅的小黏糕。
  一场大病下来,倒把陈瓷安身上的戒备感给烧没了。
  许管家能明显感觉到,现在的陈瓷安虽然有点小性子。
  却不像以前那样疏离,既带着戒备,又总下意识讨好。
  洗完脸和手,陈瓷安乖乖坐着,看许管家帮自己上药。
  伤口不算疼,只有棉签碰到时,会传来一点微弱的刺痛,这点小痛,他还能忍。
  等姜星来回来时,许管家正在给陈瓷安试背小书包。
  和姜星来的黑色书包不一样,陈瓷安的书包是浅蓝色的。
  上面印着好多彩色小花,还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大熊猫,软乎乎的。
  姜星来见状,把自己的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哒哒哒”冲到陈瓷安面前,眼睛亮闪闪的:
  “你是不是要去上学了!以后咱俩就能一起去学校了!我给你介绍我的好朋友!”
  许管家嘴角抽了抽,半蹲下身,耐心跟姜星来解释:
  “少爷,瓷安少爷身体不好,不能去离得太远的学校。”
  话还没说完,门外又传来一个小孩咋咋呼呼的喊叫声:
  “姜星来,你弟弟呢!你不是说他受伤了吗!”
  陈瓷安正低头细细摸自己的小书包,耐心检查里面装的画笔和小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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