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居然好意思欺负自己这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孩子。
  知道自己现在打不过他,陈瓷安不打算正面冲突,也不愿把许伯伯给自己的饼干分给这臭小子。
  于是王耀就看到,坐在小长椅上的小孩低着头,邪魅一笑。
  张着小嘴就往曲奇上吐了两口。王耀顿时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一脸嫌弃地看着陈瓷安。
  没抢到饼干,王耀却没打算作罢。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陈瓷安,顶着圆乎乎的脑袋,恶毒地放狠话:
  “你给我等着!”
  陈瓷安晃了晃脚,没搭理他,喜滋滋地吃着自己的曲奇。
  这年头的小孩就会放狠话,等大人来了一伸巴掌,哭得比谁都惨。
  屋里的大人还在聊天,直到傍晚要切蛋糕,才想着把一群小孩叫回来。
  这里面,失踪最久的就是王耀和他的姐姐们。
  其实王耀这小孩挺不讨人喜欢的,可他也没犯过什么大错。
  姜承言的身份又不好意思直接把人赶出去,这才让他们借着机会年年上门打秋风。
  不过姜青云看着姜承言愈发不耐的神情,就知道父亲的忍耐马上要到头了。
  且不说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就连姜如意这种性子暴躁的,也会在今天装装样子,不让人看笑话。
  要说还是李洁不会教孩子,看把那几个孩子养的。
  大的小的都上不得台面,就连从小村子里出来的陈瓷安都比王耀强。
  在大家找人之前,李洁早就找王耀找了好久。
  她本想着借今天这个机会,让妹夫把王耀转到师资更好、设施更全面的私立学校去。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转,当然是舍不得那份学费,想让姜承言这个妹夫掏钱。
  毕竟当蛀虫当久了,就不想自己找食物了。
  听到王耀和姐姐们不见了,在墙角游戏角玩拼图的陈瓷安放下手里的拼图。
  他的小眉头皱着,总觉得王耀消失这么久,肯定没干什么好事。
  扔下手里的拼图,陈瓷安踩着小皮鞋,吧嗒吧嗒往后院的工具房跑去。
  这段路不算长,陈瓷安很快就跑到了花园后面——原本用铁丝勾着的门大喇喇地敞开着。
  陈瓷安心里发紧,在心里无助地祈祷:一定是花匠叔叔把门打开的。
  可等陈瓷安走到门口,看到被踢翻的小碗时,那股无助感再次涌上心头。
  花园不算大,陈瓷安手脚麻木冰凉地从工具房里走出来,无助地喊着三喜的名字。
  希望会有只小猫躲在角落里,听到呼唤后一拐一拐地跑出来。
  可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发生,三喜不见了。
  陈瓷安围着小花园转,不太想去猜测三喜是不是遭遇了不幸,只能欺骗自己。
  三喜就是不小心跑出去了。
  可等陈瓷安真的看到水池里漂浮的小猫尸体时,浑身的血仿佛都被冻住了。
  整个人僵直着小身板,站在小游泳池旁边。
  这个池子不大,是建来给小孩游泳的,可这个高度,对一只还没一岁大的小猫而言。
  太高了——
  也太大了——
  王耀自然也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小孩。
  却对陈瓷安这小屁孩没什么戒心,还在用树枝戳三喜的尸体,让它往下沉。
  然后转头冲陈瓷安笑,那笑里藏着得逞的恶意,像块脏污粘在脸上:
  “你看到了吧?它死了!谁让你不给我曲奇,这就是报应!”
  王梓和王楠站在一旁,不敢说话,或许是不敢惹祸上身,怕牵连自己。
  陈瓷安没说话,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
  三喜昨天还蹭着他的手心打呼噜。
  现在却像片破布漂在水里,肚子鼓得圆圆的,爪子僵着勾在水面。
  小孩原本蒙着雾气的杏眼闪烁着异样的亮光。
  那是淬了冰的冷光,像寒冬里结了冰的湖面,底下藏着翻涌的恨。
  陈瓷安忽然觉得很无趣:
  死了就死了,老天干什么还要让他重生回来?
  回来又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陈梦死了,三喜死了,就连自己,也要在26岁那年的夏天死掉了
  “报应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没了半点小孩的软嫩。
  不等王耀反应,陈瓷安猛地往前冲去,他个子矮,那力道不算重。
  可王耀正弯腰戳水,重心全在前头,被这么一踹,整个人“扑通”一声栽进池子里!
  水花溅到陈瓷安脸上,他没躲,就站在岸边,看着王耀在水里扑腾。
  小孩的胳膊短,够不到池沿,只能手脚乱蹬。
  嘴里“咕噜咕噜”灌着水,脸憋得通红,眼里全是惊恐。
  “啊啊啊啊啊!”
  王楠和王梓见弟弟掉下去了,惊慌失措地大喊。
  刚掉下去时,毫无准备的王耀大口大口喝了好几口脏水,窒息感与对死亡的恐惧笼罩着他。
  他想大喊,却叫不出声,只能大口大口往嘴里咽脏水。
  陈瓷安站在岸边,默默看着,眼神无比冷漠,恨不得他现在就去死。
  王梓被一个四岁的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两个女孩的哭喊声,惊动了在附近找孩子的李洁。
  她的视线落在水池里扑腾的王耀,脸色骤然变得惊恐。
  一把上前推开了挡在岸边的陈瓷安,将还在水池里泡着的王耀拽了上来。
  陈瓷安被大力推搡,像一根脆弱的空心竹子,被人一推,就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小孩被推倒在地上,锋利的石子划破了他的眼皮。
  霎时间,眼前的视线弥漫开一片血红。
  第14章 爸爸,弟弟哭了
  姜青云看着被推搡到地上的小孩,下意识皱起眉,眼底带着厌烦与恼火。
  “瓷安!”
  他快步上前,本想把人抱起来,结果却发现陈瓷安右半边脸上全是血。
  见了血,这事就不再是能轻易放过的了。
  王耀还在哭喊,小孩尖锐的哭声让大人只觉得厌烦。
  再加上王耀身上并没什么伤,只是被吓到了。
  姜承言对李家的印象更差了,连带着对李家的孩子也没了好脸色。
  李洁回头看到陈瓷安满脸是血时,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她没想下那么重的手,可她忘了,那只是个四岁的小孩,哪里受得住她那么大的力道。
  李洁慌忙想解释——毕竟他们一家还得依附姜家过活。
  “姜先生,我们家王耀他——”
  姜承言眼神淡得像冰,王耀被那眼神吓得往李洁怀里缩。
  他忽然想起刚才陈瓷安看他的眼神,竟和此刻姜承言的眼神如出一辙,冷得让人发怵。
  “你不用说,我长眼睛也长脑子。事情,等瓷安身体好了再说。”
  至于陈瓷安的身体要是好不了,那就是另一套说法了。
  李洁心里发虚,却仍强撑着——姜承言是她妹夫。
  可陈瓷安是谁?不过是个从哪条烂水沟里爬出来的私生子!
  姜青云冷着脸抱着轻飘飘的小孩,根本没理会从水里爬出来的王耀,转身就走。
  许管家自然也看到了水里飘着的小猫,眉心紧蹙,冷着眼将小猫捞了出来。
  刚入手,那僵硬的触感就让他心头一沉——救不活了。
  姜星来跟在大哥脚边,扒着他的衣角,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慌乱:
  “大哥,他没事吧?他也会死吗?就像四条一样。”
  姜青云脚步僵了一瞬,随即加快速度跟上前方父亲的脚步,压着声音笃定道:
  “不会的——他不会死。”
  这时还留在池边的只剩姜如意。
  李洁想让姜如意帮她在姜承言面前说两句好话。
  可姜如意看着那具溺毙的小猫尸体,大致猜透了原委。
  她实在懒得听李洁啰嗦,念在对方是自己大姨的份上,沉声道:
  “我会叫司机送你们回去。”
  李洁还以为这是姜如意不追究的意思,脸上终于挤出笑。
  可她不知道,姜如意只是觉得这一地狼藉,太脏眼了。
  失去意识的陈瓷安,只觉得自己像漂在一条没根的船上,在黑沉沉的海里荡来荡去。
  他以为终于轮到黑白无常来接他了,下意识睁开眼——
  没有阴曹地府,只有一片空白的海域,他孤零零一个人,连个影子都抓不住。
  没人来接他,也没人等他。
  恍惚间一道亮光滑过,远处竟映出个人影。
  轮廓模糊得像雾,可陈瓷安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陈梦,是他的妈妈。
  妈妈身边还跟着个小不点,走路摇摇晃晃的,正是三喜。
  它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跟着妈妈越走越远。
  陈瓷安疯了似的想追上去,却发现船里连支桨都没有。
  他急得用手往水里划,可船像钉死在海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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