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阿莱卡斯微微点头回应,然后继续高速向前游去。
而在他的身后,鲛人们窃窃私语。
“王今天好像游得特别快,是不是又偷偷去地表了?”
“皇知道又要说他了。”
“嘘,小声点,王还小,难得幼崽心性,爱出去玩很正常,我们要帮王掩护。”
……
他们的王还是一颗蛋的时候,正是上一任鲛人王为了维持地心光明献祭鲛珠之际。
旧王离世,新王未破壳,原本一直被压制的纳迦族趁机发动战争,偷走了鲛王蛋。
王后瓦莱丽娅带领族人反击,鲛王蛋在两族交战中丢失,两个族群胶灼了十几年,谁也奈何不了谁。
直到三年前,他们感受到了熟悉的能量波动,那是王族鲛人独有的气息,他们终于找到了王。
王苏醒后迅速成长,短短时间内就长到了成年鲛人的体型,觉醒了王族的所有能力。
他带领族人彻底清除了纳迦一族,鲛人族从此成为地心唯一的主宰。
这是每一个亚特兰蒂斯鲛人都铭记于心的事情。
而让他们感到十分骄傲的王,此刻正以一种不太符合“唯一主宰”身份的姿态,飞速冲向皇宫。
皇宫外的守卫远远就看到那个飞速靠近的黑点,他们迅速撤到两边,低头行礼。
下一秒,“嗖”的一下,阿莱卡斯从他们中间穿过,直达皇宫内殿。
他游得很急,快到尾鳍带起的水流把守卫的头盔都冲歪了一个。
阿莱卡斯熟门熟路地穿过正门,经过三道回廊,拐进一条相对狭窄的通道。
就在他准备进入自己的寝殿时,转角处一道身影游了出来。
阿莱卡斯紧急刹车,尾鳍猛地向前一拍,身体硬生生停在了半道中。
“母亲!”
瓦莱丽娅慢悠悠地游在他面前。
她是一名十分美丽的鲛人,银色的大波浪长发在水中散开,鱼尾的鳞片比阿莱卡斯的小一些,但同样漂亮得耀眼。
阿莱卡斯在母亲面前紧急刹车停下,迅速把双手背到身后,咧嘴一笑:“母亲,你怎么亲自来了?我原本打算待会去找你的。”
瓦莱丽娅的目光从自家小鱼崽的脸上移到他的背后,又移回来,嘴角微微翘起。
“又去地表了?”
“没有。”阿莱卡斯沉声道,脸上的表情认真。
瓦莱丽娅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三秒之后,阿莱卡斯把藏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
手腕上挂着四块亮闪闪的手表,造型各异,表盘上还镶着碎钻。
“就这些,我不拿多。”阿莱卡斯小声道。
瓦莱丽娅看着那几块手表,又看了看自家小鱼崽心虚的表情,无奈地笑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见怪不怪的纵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偷偷去地表捡这些破东西了吧。”
阿莱卡斯心虚地笑道:“母亲你真聪明。”
瓦莱丽娅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手腕上的东西取下来,递给旁边的侍卫:“放到展览室里,保护好。”
侍卫接过手表,低头行礼,转身游走了。
阿莱卡斯眼巴巴地看着侍卫的背影消失。
他想说那块蓝色表盘的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但又觉得这么说出来会被母亲笑话,于是把话咽了回去。
“跟我来。”瓦莱丽娅直接往前游,示意阿莱卡斯跟上。
阿莱卡斯连忙凑到她身旁,尾鳍一摆一摆地跟着:“母亲,我们去哪啊?”
瓦莱丽娅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去选你的未来伴侣。”
阿莱卡斯的鱼尾猛地僵住了:“什么?!”
“我已经收到了406名优秀适龄鲛人的婚配申请,”
瓦莱丽娅的语气平淡:“雄性和雌性的都有,我筛选了一百名,现在带你去见见。”
阿莱卡斯连忙摇手:“我不要!”
瓦莱丽娅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好笑:“他们都是我们亚特兰蒂斯最勇猛的战士,你怎么这么恐惧?”
阿莱卡斯面色一僵,他想起那些追着他跑、疯狂摸摸亲亲他尾巴的鲛人们。
“他们乱摸我。”阿莱卡斯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瓦莱丽娅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鲛人族民风开放,遇到喜欢的鲛人更是大胆追求。
她的小鱼崽的容貌在鲛人中属于顶尖,更何况还是最强大的王族鲛人,追求者无数,再正常不过。
瓦莱丽娅游过去,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在他结实漂亮的腹肌上拍了拍。
“别人摸一摸又不会掉块肉,你也老大不小了,现在不找个伴侣,以后都没鱼要了哈哈哈。”
阿莱卡斯刚想反驳,但话到嘴边,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脸。
那个人类刚才凑得很近,呼吸打在他皮肤上,温热的手指贴着他的脸颊,像是要碎掉。
“声声,我好想你。”
阿莱卡斯的胸口又难受起来了,闷闷涩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
“母亲。”他开口,十分郑重。
瓦莱丽娅挑了挑眉,等待下文。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类,我想追求他,让他成为我的伴侣。”
第171章 瓦莱丽娅的兄长
瓦莱丽娅没有立刻说话。
那双和阿莱卡斯如出一辙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自己的鱼崽,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
“母亲?”阿莱卡斯试探地叫了一声,尾鳍不自觉地蜷了蜷,“你是不是……生气了?”
瓦莱丽娅没有生气,她只是在想自己唯一的兄长。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她的兄长,鲛人族最勇猛的王族战士,在一次地表的海洋巡视中遇到了一个人类女孩。
那女孩是个渔女,住在海边的房子里,每天清晨驾着一艘破旧的渔船出海。
她的皮肤被海风吹成了蜜色,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兄长爱上了她,一个鲛人,爱上了一个人类。
这在鲛人族的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鲛人与人类在远古时本就拥有同一祖先,两者的结合虽然罕见,但并非不被允许。
瓦莱丽娅记得兄长说起那个女孩时脸上的表情,那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温柔爱意。
女孩叫阿宁。
她很漂亮,也很安静,总是喜欢坐看着外面的海水发呆。
兄长带着阿宁逃离了那个为了彩礼要把女儿卖给家暴妻子、导致妻子死亡的老船夫的家庭。
他每天巡逻回来都会带一束海里采的花送给阿宁。
他们有过一段很好的日子,后来阿宁怀孕了,产下了一颗鲛人蛋。
兄长高兴得几乎疯掉,每天都守在蛋旁边,用自己的尾鳍去孵化它,对着它唱歌,给它讲海底的故事。
但阿宁的心里有一道疤,她不被父母喜爱,从小日子不好过,挨饿、挨打、被骂。
这些事在阿宁心里留下了太深的伤口,平时她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犯病。
她会突然变得疯狂,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不吃不喝。
然后开始伤害自己,用指甲掐自己的手臂,用牙齿咬自己的手腕,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划自己的皮肤。
兄长试过所有办法,他请了族里最好的医者,翻遍了所有记载人类疾病的典籍,甚至偷偷上岸去人类的城镇找医生打听。
他寸步不离地守着阿宁,在她犯病的时候抱住她,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一遍一遍地说“没事的,我在这里”。
但有些伤口,是鲛人的法力无法愈合的。
那年冬天,兄长外出,阿宁再一次犯病,等兄长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有一个小时。
他们的鱼崽也不见了,兄长翻遍了那片海域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鱼崽的下落。
后来兄长跟着族人一起回到了地心,但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不再笑,不再唱歌,不再走出自己的宫殿。
他把所有的窗户都封上,把自己关在黑暗里,日复一日地沉默着。
瓦莱丽娅去看过他很多次。每次去,他都坐在角落里,面容邋遢。
“我不该离开她的。”他总说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如果那天我没有去巡视,如果我带着她一起走,如果我……”
瓦莱丽娅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坐在旁边,默默陪着兄长。
后来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那是一颗漂亮的鲛人蛋,比任何一颗蛋都要大,蛋壳上的花纹无比艳丽。
但纳迦族打过来了,那场战争来得太突然,旧王献祭了鲛珠,新王还未破壳,群龙无首的鲛人族在纳迦族的猛攻下有些吃力,混乱中,她的蛋被偷走了。
她找了十几年。
那十几年里,她无数次想过放弃,想过像兄长一样把自己关起来,什么都不管了。
但她还有族人要保护,还有失踪的鱼崽要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