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何乐瑶愣在那里,尖声道:“顾总也不知道澜声什么时候回来吗?!”
  王特助只是沉默着,那种沉默比任何答案都让人心慌。
  何乐瑶走出顾氏大楼,身处市心的高楼大厦中,她低下头,用手背迅速擦了一下眼睛。
  澜声失去联系,就连顾总也没有办法,这很难不让她往最坏的地方想。
  顾承淮把自己活成了机器人,他所有的重心都埋进工作里。
  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八点准时离开。
  秘书办的人发现,顾总最近几乎不笑了,不是那种生气的冷脸,也不是疲惫的倦容,而是像一潭死水。
  中午十二点,王秘书敲门进来:“顾总,该吃午餐了。”
  顾承淮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零五分。
  他放下笔,走到旁边的休息区,桌上摆着午餐,是专门的营养师精心搭配的。
  顾承淮坐下来,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吃完,放下筷子,又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文件。
  王秘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挺得很直,顾氏集团的商业版图越来越大,但她总觉得自家总裁一点也不开心。
  晚上,顾承淮开着车回家。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高架桥上的车流璀璨。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没有开音乐。
  经过市中心最繁华的那个路口时,红灯亮了。
  顾承淮停下车,无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路口对面,是一幅巨幕海报。
  那是一个高奢品牌的广告,澜声穿着一身深色西装,侧身对着镜头,一只手微微抬起,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
  巨幕很大,大到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能看清他的每一个细节。他就那样在夜色中发光,耀眼得不像真人。
  顾承淮看着那张脸。
  那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他闭着眼睛都能描出那眉骨的弧度,那鼻梁的高度,那嘴唇的形状。
  他记得澜声笑起来的样子,生气时微微皱眉的样子,睡着时安静的样子。
  现在它挂在几十米高的地方,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所有人都能看到它,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它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顾承淮把车靠边停了,他下了车,站在路口,仰头看着那块巨幕。
  夜风很凉,吹得他的衣摆微微飘动。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路过的行人有人认出了顾承淮,小声议论着什么,但他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屏幕上那个人。
  广告循环播放,澜声消失,顾承淮离开。
  晚上回到家,别墅里很安静,顾承淮饭后陪小花玩了一会儿。
  洗完澡后,他躺在床上,床很大,大到让人觉得空荡荡的。
  以前澜声在的时候,总是要挤到他这边来,把脸埋在他颈窝,手环着他的腰。
  他那时候嫌澜声抱得太紧,会把他推开一点,但推开了他又会黏过来,像一块甩不掉的糖。
  现在没有人黏他了。
  顾承淮从床头柜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那里面存着澜声以前发的语音消息。
  他翻到最早的那条,是澜声第一次用手机录音功能录的,声音有点紧张,断断续续的。
  “哥、哥哥,我是澜声,这个手机好神奇,能把我说话的声音收起来,然后再放出来,你听到了吗?是我在说话。”
  ”哥哥!以后我给你发语音吧,打字太慢啦,我想说好多,但是有些字我还不太会写,哥哥也可以给我发语音,我觉得哥哥的声音很好听嘿嘿。”
  “哥哥你看,我今天做了超级完美的红烧肉了!你下班了要快点回来,不然我和妹妹就吃完啦!”
  “哥哥,小花今天又在我头上睡觉了,它好软好可爱。”
  “哥哥,今天外面打雷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
  顾承淮一条一条地听。
  澜声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有时候是兴奋的,有时候是撒娇的,有时候是困得睁不开眼还要硬撑着等他回来的迷糊劲儿。
  每一句话都像是昨天才说的,顾承淮闭上眼睛,把手机放在枕边,靠着耳朵。
  澜声的离开带走了顾承淮世界中的彩色,他的生活又变回了一潭死水。
  顾承淮想要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的神经,但每每到了深夜,思念就会如同潮水一般成倍涌上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每天晚上都要听着这些语音才能勉强睡着。
  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有时候听了很久还是睡不着,就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窗外发白。
  今夜,顾承淮又听着澜声的声音,慢慢地沉入睡眠。
  梦里没有澜声,只有一片很蓝很蓝的海,风从海面吹过来。
  他站在岸边,看着那片海,总觉得下一秒澜声就会从水里冒出来,甩着湿漉漉的头发,把水珠都甩到他身上,然后再笑着喊他哥哥。
  但是那个人没有出现,海面很平静,什么都没有。
  而在地球的地心深处,有一个与地球表面完全颠倒的里世界,由鲛人统治的亚特兰蒂斯王国。
  他们遗失在外的王,终于回归了。
  第163章 抽丝剥茧
  招标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顾承淮从会议室出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走廊里的员工侧身让路,他微微点头,步伐不停。
  刚走进办公室,手机震了。林晟的消息:“顾哥,查到了。我现在过来。”
  顾承淮看着那行字,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打字回复:“好。”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一个月来,他让林晟查那艘游轮的底细。
  林晟这人,表面上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他的信息网在整个华国都排得上号。
  顾承淮认识他十几年,知道他手里握着的东西有多深。
  二十分钟后,门被推开。
  林晟大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厚厚一摞。
  他今天穿得倒是正经,深蓝色的西装,头发也梳整齐了,但一开口还是那个调调。
  “顾哥,”林晟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满脸骄傲。
  “这可是我花了大力气搜集到的所有资料,虽然不全,但百分之九十保真。”
  顾承淮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林晟在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他翻开第一页。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资料很厚,第一页是那艘游轮的注册信息,船籍挂的是巴拿马,注册公司是开曼群岛的一家空壳公司,法人代表查无此人。
  这种操作在境外很常见,一层套一层,普通人查到第一层就断了,但林晟的人继续往下挖,从航运记录、港口停靠信息、船员名单这些边边角角的地方下手,硬是拼出了一条完整的线索链。
  那艘船原本是一艘应该在十年前就报废的旧船。
  船体老化,动力系统早就该淘汰了,但在三年前,有人把它从拆船厂买了回来,送到菲律宾的一家船厂进行改造。
  改造工程持续了将近两年,换了新的动力系统,加装了信号屏蔽设备,甚至还在船体上做了隐形涂层处理。
  整艘船翻新下来,花费的金额足够买三艘同吨位的新船。
  谁会花这种冤枉钱去翻新一艘旧船?
  答案只有一个,有人需要一艘干净的船,一艘查不到真正主人的船。
  顾承淮翻到下一页。
  这艘船在过去两年里,停靠过的地方很杂,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越南。
  它不走正规航线,不报港口记录,每次停靠都是深夜,货物装卸完毕就立刻离港。
  林晟的人花了很大力气,才从几个港口的老工人嘴里撬出一些消息。
  那些人说,这艘船上运过的东西很杂,有集装箱,有机械设备,还有一些他们看不懂的仪器。
  有一个人提到,船上曾经卸下过一批货,包装得很严实,外面写着实验设备,但箱子的尺寸和重量都不对。
  还有一个工人说,他半夜值班的时候,看到船上有人往海里扔东西,黑漆漆的一包,沉下去就没了。
  第三页是一份资金流向图,密密麻麻的数据,从一个离岸账户分出去,经过七八个中间账户,最后流入不同的账户。
  有的是船厂的付款账户,有的是设备采购的账户,有的是给船员的薪酬账户。
  顾承淮顺着那些线条往回追,追到最源头,那个离岸账户的注册人,填的是一家香港的咨询公司。
  而这家咨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已经退休的英国人,现在住在巴黎。
  线索到这里似乎又断了,但林晟在最后一页附了一份通话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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