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坐。”
顾承淮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人也不急,指了指面前的沙发:“坐吧,桌上的食物随便吃。”
顾承淮沉默了两秒,走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下。
但他没有碰那些食物,只是看着面前这个人。
这人坐着的姿态,说话的语气,甚至连抬手的弧度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顾清晏也看着顾承淮。
隔着面具,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眉眼间,落在他和那个人相似的轮廓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微微笑起来。
可惜。
可惜这张脸,和季月宁那个贱女人也很像。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船舱里很安静,只有船身轻微的晃动,和海浪拍打船壁的声音。
几分钟后,顾承淮先开口。
“你的目的是什么?”
那人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原本的语调,“就是想请你来,让你看清鲛人的真正面目。”
他抬起手。
桌上的酒杯里盛着半杯红酒,他手掌轻轻一翻,那酒液便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从杯子里悬浮起来,在空中凝成一个小小的球。
顾承淮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惊骇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他只是看着那团悬空的酒液,看着它在空中缓缓旋转。
“就你所见,”那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这是非人的能力。”
他收回手,酒液落回杯中,没有溅出一滴。
顾承淮看着他:“你是鲛人?”
“半人半鱼,我是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顾清晏靠回沙发,姿态慵懒。
“我的母亲是人类,海城一个小渔村的渔民。而我的父亲……”他顿了顿,“是来自海洋深渊的怪物,也就是你所谓的鲛人。”
顾承淮没有说话。
“它用歌声和容貌引诱了我的母亲。”那人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让我的母亲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它,它把我母亲带到一座无人的荒岛囚禁了她荒岛,后来,她生下了我。”
顾承淮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从记事起,我的母亲就一直被它绑着,困在洞穴里。”那人的声音依然平静。
“那一天,我刚刚能化出人形,我兴奋地跑到洞穴里,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告诉她我终于不是怪物了,我也是人。”
顾清晏回忆至此停下来,船舱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看到它,我生物学上的的父亲,正在一口一口地吃掉我的母亲。”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它发现了我,我拼命地游,才逃离那个怪物。”
顾承淮看着他,隔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那些话,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顾承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很抱歉,这些都与我无关。”
“澜声不是你口中的怪物,他会救助小动物,会给拾荒老人送东西,会把自己的演出费投入公益事业。”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揉肩,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逗我笑,会在我生日的时候准备那么多礼物,澜声是最美好善良的鲛人。”
顾清晏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经过处理,听起来有些诡异。
“哈哈哈善良?”他说,“鲛人在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前,都是很会伪装的。”
顾清晏往前倾了倾身。
“它会用歌声迷惑你,用容貌引诱你,用那些看似美好的行为让你放松警惕,等到它真正得到你的爱,它就会用利爪掏出你的心脏,然后——”
他做了个手势。
“吃掉。”
顾承淮看着面前人,然后他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如果是这样,我早该死了。”
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顾承淮看着他,目光平静:“我和澜声在一起这么久,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掏出我的心脏,但他只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等我回来,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熬汤喂药。”
“你说鲛人会伪装,但如果那是伪装,能装这么久,和真的又有什么区别?”
顾清晏没有说话。
但顾承淮知道他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说了。
顾承淮直起身,看着对面那个戴着面具的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冷下来。
“金钱,地位,权力。我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保守好澜声也是鲛人的秘密。”
船舱里安静了几秒。
顾清晏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和二哥相似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种不顾一切的决心。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面具后面,看不真切。
“顾承淮,”他说,“你还真是和你父亲一样。”
顾承淮皱眉:“什么意思?”
顾清晏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这海里,藏着很多秘密。”
顾承淮看着他,那人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独。
“有些秘密,永远不该被揭开,有些怪物,永远不该被放出来。”
顾承淮皱着眉:“你到底是谁?”
“我?一个早就该死的人”
顾清晏没说的是,他逃离自己的父亲之后时才刚刚七岁。
他被刺激得精神恍惚,独自在海里生存了几年,直到那一天,他在海边遇到真正的顾清晏。
小顾清晏在礁石上哭,在和海洋诉说着他的遭遇,而就是那一天小顾清晏注意到了海里传来的隐约歌声。
他追过去,却没有注意到正在不断上涨的潮水……
真正的小顾清晏死了,而海里的小怪物穿上他的衣服成为了顾清晏。
第155章 电鱼是违法行为
顾清晏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透过变声器传出来,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又像是某种濒死的野兽在嘶吼。
他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肩膀剧烈抖动,双手张开,仰头朝天,状若癫狂。
“所有鲛人都是一样的!他们都是怪物!都是怪物!”
他猛地低下头,盯着顾承淮,面具后面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
“就连我也一样!哈哈哈!”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用力戳着,指甲几乎要刺进肉里。
“我也是怪物!我身上流着那种东西的血!我也是一个应该被杀死的东西!”
顾承淮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疯子。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眼底是深深的警惕,但表情依然平静。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顾承淮问。
顾清晏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直直地看着顾承淮,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顾承淮面前。
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因为你长得实在像我已故的爱人。”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那张戴着面具的脸,慢慢凑近。
越来越近,顾承淮能看清面具网纱后那双诡异的红眼。
顾承淮偏过头,躲开顾清晏的靠近,同时他抬起手想要摘下那张面具。
下一秒,顾承淮的手腕被牢牢握住。
顾清晏的手像铁钳一样,力气大得惊人,他把顾承淮的两只手腕反剪到身后,用力按住。
顾承淮挣扎了一下。
挣不开。
那双手像是焊死的铁箍,纹丝不动。
顾清晏另一只手掐住顾承淮的下巴,把他的脸强行转过来。
指腹慢慢摩挲着他的唇角。
从左边滑到右边,又从右边滑到左边。
一遍一遍。
“可真像他。”顾清晏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这眉眼,这轮廓,这抿嘴的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可惜再怎么像,都不会是他。”
顾承淮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的看着那张面具,看着面具后面那双疯狂的眼睛。
张嘴,狠狠咬住那根摩挲他嘴唇的拇指。
牙齿陷进肉里。
用力。
鲜血涌出来,而那血的颜色,是诡异的蓝。
顾清晏吃痛,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他手上用力,直接卸掉了顾承淮的下颚。
“咔”的一声脆响。
顾承淮的嘴被迫张开,那根手指才被抽出来。
手指上,蓝色的血液不断涌出,滴落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伤口深可见骨,白森森的骨头在蓝色的血里若隐若现。
顾清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轻笑一声,也不生气。
抬手。
空气中的水汽开始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