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他兴奋道:“哥哥,湖边那两棵玉兰开花了,今天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了,好大好漂亮,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顾承淮却沉默了一会才沉声道:“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自己去吧。”
澜声愣了一下。
“可是……”
“我先上楼了。”
顾承淮转身走了,他确实有很多事要做,分毫不敢懈怠。
他要在三个月内完成顾氏集团千亿资产的划转,设立信托、全面盘点股权、不动产、无形资产与现金流,一项不落。
顾承淮比谁都清楚,一旦他离世,顾氏这块肥肉顷刻便会被蚕食瓜分。
唯有布下重重壁垒,方能护顾承玥与澜声一世安稳,再无后顾之忧。
澜声站在原地,看着顾承淮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
哥哥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前两周散步的时候,看到那两棵玉兰刚长出花苞,哥哥还说,它们开花了会很好看,到时候一起来拍照。
澜声都记得。
可是为什么现在不去了?
澜声站在那里,想了很久,可能是哥哥真的太忙了吧。
他擦了擦手,拿起放在玄关的相机,出了门。
既然哥哥不能一起去,那他就拍下来给哥哥看。
河边很安静。
那两棵玉兰确实开花了,满树的白,风吹过,花瓣轻轻飘落,落在水面上。
澜声举起相机,拍了好多张,拍完之后,他在地上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捡了一朵刚掉落的、最完整的玉兰花。
花瓣洁白,没有一丝瑕疵,澜声小心地捧着那朵花,往回走。
回到别墅,澜声上楼走到顾承淮的书房门口。
门关着,他站在那里听着里面的动静,没有敲门,只是靠着墙,慢慢坐下来。
澜声把那朵花捧在手里,看着它。
玉兰娇贵,离开枝叶后花瓣边缘很快就泛出一点淡黄。
澜声继续等着,那淡黄变成了枯黄。
直到那朵花完全蔫下去,花瓣边缘卷起来,再也没有刚才的样子。
门终于开了,顾承淮走出来,看到蹲坐在门口的澜声,眉头皱起来。
“怎么不先去休息?”
澜声噌地站起来,把那朵已经枯萎的花举到他面前。
“因为我想等哥哥啊。”
他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哥哥,玉兰花的照片我都拍好了,一会儿给你看,这朵是我捡的,本来很漂亮的,但是现在有点蔫了……”
澜声举着那朵花,期待地看着顾承淮。
顾承淮的目光落在那朵枯萎的花上,他的手在身侧,慢慢攥紧。
“早点睡吧。”
他没有接,转身走了。
澜声站在原地,看着顾承淮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朵花,花瓣已经完全枯黄了,边缘卷曲着。
澜声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垃圾桶边,把玉兰丢了进去。
你不漂亮了,所以哥哥不喜欢。
卧室里,顾承淮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
他的眼睛闭着,但澜声知道他没睡着。
澜声走到书柜前,拿出一本故事书,那是哥哥最喜欢的一本,每天晚上都会要他读一段。
顾承淮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有时候会在澜声读完之后,把他拉进怀里亲一下说还有再听一遍。
澜声拿着书:“哥哥,今天想听哪一篇?”
顾承淮睁开眼,平静道:“不需要读了。”
澜声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我腻了。”
顾承淮翻过身,背对着他,澜声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他看着顾承淮的后背,很久才轻声道:“那我明天去买些新书吧。”
顾承淮叹了口气:“不用,以后都不需要了。很晚了,睡吧。”
澜声张了张嘴,但最后只是把书放回去,关上壁灯,爬上床。
他躺下来,慢慢挪过去,从后面抱住顾承淮。
顾承淮强忍住转过去回抱澜声的冲动,闭着眼睛躺着。
澜声抱着顾承淮,把脸贴在哥哥的后背上。
他能感觉到哥哥的心跳,一下,一下。
澜声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哥哥生气了。
第145章 顾父顾母的忌日
陵园。
天灰蒙蒙的,飘着绵绵细雨。
那些雨丝细得像雾,落在身上一点点浸透衣衫。
远处的山隐在雨幕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近处的松柏被洗得发亮,叶子上的水珠不时滴落,砸在地上。
顾家众人已经来过了,集体祭拜,鞠躬,然后离去,这是每年的惯例。
而此刻,墓碑前只剩下两个人。
顾承淮和澜声。
两人都穿着全黑西装,肃穆,沉默。
澜声撑着一把黑伞,把顾承淮整个罩在伞下,他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西装上已经落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顾承淮站在墓碑前,他看着那块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面刻着父母的名字,嵌着两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两个人,都很年轻。
父亲顾寂川,眉眼和顾承淮有七分相似,而母亲季月宁笑着,眉眼弯弯,是个温婉漂亮的女人。
顾承淮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蹲下去,半跪在墓碑前。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他开始擦拭墓碑上的水珠。
动作很慢,一下一下,从照片擦到名字,从名字擦到边缘。
那些水珠被擦掉,露出下面光洁的石面。
顾承淮擦得很认真,就好像这样,就能离他们近一点。
澜声站在他身后,撑着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承淮的背影。
过了很久,顾承淮直起身,转过头看向澜声。
澜声把手里的百合花束递过去。
那是顾母生前最喜欢的花。
顾承淮接过花,把那束洁白的百合轻轻放在墓碑前。
白色的花瓣上,很快落满了细密的雨珠。
顾承淮站起身,一阵冷风吹过,他压抑不住地咳了几声。
“咳咳——”
澜声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围巾拿出来,仔细地围在顾承淮脖子上。
一圈,两圈,最后塞好,把那脖颈和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哥哥,你都感冒了。”澜声语气里全是担心。
顾承淮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面前的墓碑,又看了看旁边那块空地。
那是他的位置。
“声声。”顾承淮忽然开口。
“我在的哥哥。”
“如果我以后死了,葬在这里,怎么样?”
澜声愣住了,他看着顾承淮,雨落在他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哥哥不会死的。”澜声说,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固执。
顾承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清。
“人终有一死的。”
澜声沉默了,他看着面前墓碑上的两张黑白照片。
“可以的。”澜声过了很久终于开口:“哥哥如果走了,我们就一起合葬在这里,陪着爸妈。”
顾承淮突然转过头,看向澜声:“不行!”
雨落在他们之间,细细密密,像一层纱。
澜声刚想问为什么,一阵凉风吹过,顾承淮又咳了起来。
他弯下腰,咳得比刚才更厉害,澜声顾不上问了,连忙扶住他。
“哥哥,我们先回车里吧,外面太冷了。”
顾承淮没有拒绝,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然后再澜声的护送下往陵园外走去。
雨还在下。
那束百合静静地躺在墓碑前,花瓣上的雨珠越来越多。
陵园外,车停在路边。
澜声把顾承淮扶上车,开了空调,又关上门:“哥哥,我去上个厕所,很快就回来。”
顾承淮点点头。
澜声转身离开,但他没有去一旁的公厕,而是沿着来时的路,又走回了陵园。
雨还在下,比刚才大了一些,澜声的头发被打湿,几缕贴在脸颊上。
但他没有在意,一直走回那座墓碑前。
墓碑还是那个墓碑,照片上的两个人,还是那样笑着看着他。
澜声站在墓碑前,他蹲下来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巨蚌珍珠,有鹅蛋那么大,通体浑圆,泛着淡淡的珠光。
在雨里,那光泽更加柔和,像是含着月光。
澜声把那颗珍珠轻轻放在墓碑前,就放在那束百合旁边。
“岳母,您好。”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笑着的女人:“我是您当年救的那条小鱼。”
雨落在澜声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那时候我被塑料袋缠住了尾巴,怎么都挣不开,是您把我捞起来,解开了那些东西,又把我放回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