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顾承淮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指腹在澜声眼周打着圈,把最后一点眼妆卸掉,他卸得很仔细,没有遗漏任何一处。
顾承淮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是无比清晰道:“澜声,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无关你的性别,就算你是女性,我也不舍得让你冒着风险去生一个孩子。”
顾承淮的指腹轻轻擦过澜声的脸颊:“我有能力保护我的爱人,我只希望我的声声自在快乐,做自己就好,不需要为了我而改变什么。”
澜声睁开了眼睛,他看向面前的人。
哥哥就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是清楚的,沉静,温柔,盛满了他。
澜声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一种冲动。
他想告诉哥哥,想告诉哥哥他其实不是人类,他是来自海洋的一条孤独的鲛人。
可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如果哥哥知道他不是人类,会害怕吗?会把他当成怪物吗?
会……
“声声?”顾承淮看着他,“怎么了?”
澜声回过神,对上那双关切的眸子,他张了张嘴。
“没什么。”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笑,“哥哥,我饿了。”
顾承淮看着澜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也笑了,擦干净手揉了揉澜声的头发。
“好,换身衣服,带你去吃饭。”顾承淮转身去给澜声找衣服,澜声静坐着看顾承淮的背影离去。
他是胆小鬼,他还是不敢和哥哥说,但他想,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告诉哥哥的。
等他确定哥哥一定不会害怕的时候。
“来。”顾承淮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件衬衫,“先穿这个,我再让人送衣服过来。”
澜声接过衬衫,“哥哥的衣服?”
“嗯。”顾承淮挑眉,“怎么,声声嫌弃?”
“我喜欢都来不及呢!”澜声连连摇头,把衬衫抱在怀里,“哥哥的衣服最好了!”
顾承淮俯身在澜声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穿好再出来,我先去收拾一下外面。”
顾承淮走出浴室,澜声低头看着怀里的衬衫,又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澜声脸上的妆已经卸干净了,恢复了他原本的模样,但嘴唇还是红红的,微微肿着,一看就是被人狠狠亲过。
澜声对着镜子笑了笑。
哥哥说他不需要改变,哥哥说只要做自己就好。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可以告诉哥哥自己不是人类了。
澜声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怎样,他都要和哥哥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澜声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件衬衫里。
衬衫上有哥哥的味道,让他安心。
“再等等。”澜声小声道,不知道是对谁说,“过一段时间我就向哥哥坦白。”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更美好的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第92章 海妖之歌
沈清想要创作的这首歌已经在她脑子里盘旋了整整三个月。
最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她想写一首海妖之歌,不是那种童话里为了爱情化成泡沫的可怜小美人鱼,而是真正来自深海的神秘塞壬。
传说中她们的歌声能迷惑水手,让船只触礁沉没,让无数灵魂葬身海底。
那是危险禁忌的,却又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沈清想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但当她真正动笔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想法有多难实现。
普通的音符无法承载那种来自深渊的蛊惑,常规的旋律也无法勾勒出那种古老而神秘的氛围。
她需要一种独特的嗓音,一种能让人听了之后、不由自主想要沉入海底的嗓音。
她找遍了整个华语乐坛,试过了无数歌手,没有一个能唱出她想要的感觉。
直到她遇见了澜声。
第一次听到澜声唱歌的时候,沈清就知道,她找到了。
那声音太特别了,空灵纯粹中又藏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深。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海底升起。
就是这种声音,这就是她要的塞壬。
这首《塞壬语》是全英文歌词,沈清从一开始就确定了这一点。
华语歌曲的发音方式更适合倾诉和表达,但英文那种流淌连绵的语感,能更好地模拟出海浪的起伏和潮汐的节奏。
而且她的目标很明确,这首歌是要送到国外去参赛的,英文是基本门槛。
沈清一开始得知澜声从小没有接触过英语还有些担忧,但她没想到澜声的英文水平在短短两周内提升这么高。
澜声会在自己的空闲时间里,用视频和电影学习英文。
一开始看动画片,后来看生活剧,再后来看原声电影,不开字幕澜声也基本能听懂。
而顾承淮发现这件事时是在半个月前的晚上。
那天他加班回来晚了,推开卧室门发现澜声还没睡,抱着平板靠在床头,嘴里念念有词。
“声声在做什么呢?”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澜声摘下耳机,看到顾承淮脸上满是开心:“我在学习英语呢哥哥!”
顾承淮挑眉,看了眼平板的屏幕,是一部经典爱情电影的片段,男女主角正在雨中拥吻,他笑了笑:“这是你的学习素材?”
澜声点头,理直气壮:“乐瑶说这个最适合学口语,发音清晰,语速适中,最重要的是感情充沛。”
顾承淮失笑:“那声声学得怎么样了?”
澜声想了想,认真地用英文回答,发音居然意外的标准。
顾承淮有些惊讶:“谁教你的发音?”
“我看视频学的。”澜声还有些小得意。
从那天起,顾承淮就开始有意识地帮助澜声练习英文。
他的英语本就是母语级水平,顾氏和欧洲那边的生意往来密切,他每年都要飞好几趟伦敦和柏林开会谈判,全程无障碍交流。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家里的画风就变得有些奇特。
早上起床,顾承淮会说“morning,honey. how did you sleep?”
吃早餐的时候,吴姨端着粥上来,开口就是“would you like some more porridge, mr. lan?”
这是顾承淮交代的,因为别墅里请的佣人都是能够进行双语交流的,所以这段时间大家和澜声说话都用英文。
澜声一开始会愣一下才能反应过来,但几天之后,他就能流利的回应了。
一周之后,何乐瑶拿午餐来找他的时候,发现澜声正和顾总开着视频用英文聊一个什么商业案例,语速不快,但表达清晰,用词精确。
何乐瑶站在门口,默默听完一段对话,然后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雅思的评分标准。
最后她得出结论,这水平,口语至少7.5,听力8分以上。
何乐瑶简直不敢相信澜声一周前还是个彻彻底底的英语小白。
她看着澜声那张认真的脸,心里默默流泪,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所以当沈清把写好的英文歌词递给澜声的时候,澜声只扫了一眼,就基本上看懂了。
“siren’s call,”他轻声念出歌名,沈清点点头,有些紧张地看着澜声:“感觉怎么样?能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吗?”
澜声认真地看完了整首歌词,然后道,“沈老师,这里,副歌前面的这一段,如果转音再延长一拍,会不会更有那种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的感觉?”
沈清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段谱子,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澜声说的效果。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澜声的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你继续说。”
澜声被她这么看着,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来自海洋,他听过最深的海沟里暗流的呜咽,见过最浅的海滩上潮汐的呼吸。
他知道海浪是什么节奏,知道海风是什么旋律,知道那种来自深海的呼唤应该是什么样子。
澜声说出来的,是沈清用专业术语写不出来的东西。
沈清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在谱子上改了起来。
“这里,”她一边改一边说,“你刚才说的那个转音,我把它加进去,还有这里,采取你的意见加一段无词的吟唱,你自由发挥,用你感觉最对的方式来唱,可以吗?”
澜声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人几乎泡在了录音室里。
沈清改了一版又一版,每一版都觉得接近了,但总觉得还差一点点。
澜声就唱了一版又一版,每一版都能完美驾驭,但沈清总觉得还能更好。
有时候从早上改到下午,两个人都累得不行,就靠在录音室的沙发上休息。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得到了那首理想中的歌。
录音的最后一天,澜声站在录音间里,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