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五千万一次,五千万两次……”拍卖师环视全场,“五千万三次,成交!恭喜顾先生!”
  槌音落定,顾承淮微微颔首,身边的助理立刻上前办理手续。
  周围响起礼节性的掌声,不少人投来探究的目光,顾承淮对此视若无睹。
  礼仪小姐将宝石送了过来,近距离观察,更加相似,那种从内部透出仿佛有生命流动的光泽,那片鱼鳞如出一辙。
  “顾总好眼光。”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顾承淮抬头,看见一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走了过来。
  这是宏远集团的董事长李宏远,顾氏在海洋开发领域的重要合作伙伴,也是今晚拍卖会的主办方之一。
  “李董,”顾承淮微微颔首,两人握了握手。
  “没想到顾总对珠宝也有兴趣。”李宏远笑眯眯地说,“不过这枚胸针确实特别,薇恩女士的封山之作,据说灵感来源于一次深海潜水的经历。”
  深海,这个词让顾承淮心中微动。
  “说到海,”李宏远自然地转换了话题,“顾总有没有兴趣聊聊东海湾海洋开发区的项目?我们宏远前期做了大量调研,认为那片海域的开发潜力巨大,如果能和顾氏在港口建设结合起来……”
  顾承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示意助理暂时退下,与李宏远走到包厢内侧的休息区。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两人进行了一场高效的商业对话。
  李宏远介绍了东海湾项目的基本情况:位于东海沿岸一片未大规模开发的海域,水深适宜,海洋资源丰富,周边基础设施相对完善,适合建设综合性海洋开发区。
  “初步估算,总投资在百亿级别。”李宏远压低声音,“但回报率可观,单是深水港一项,就能打通新航线,年吞吐量预计可达……”
  顾承淮大部分时间都是静静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
  他脑中分析着项目的可行性、风险点、政策支持度、以及最重要的与顾氏现有业务的协同性。
  “顾氏可以提供港口建设和运营管理,”顾承淮开口,声音平静,“但我要看到完整的环评报告和海洋生态影响评估。另外,股份占比需要重新谈。”
  李宏远眼睛一亮:“详细方案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明天就送到顾总办公室,环评方面您放心,我们请了国内最权威的海洋研究所,至于股份占比……”
  两人又聊了几句,约定下周正式会谈。
  顾承淮回到座位,助理低声汇报:“顾总,胸针的手续已经办妥,款项已从您的个人账户划出。”
  顾承淮点点头,目光落在手中那个宝石胸针上。
  深夜一点,顾家别墅的书房里,灯光依然亮着。
  顾承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桌上摊开着东海湾项目的初步方案,旁边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顾氏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报表。
  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几个烟蒂,顾承淮的烟瘾不大,只有在思考复杂的问题时才会破例。
  百亿级别的海洋开发项目,这将是顾氏未来三年的战略重点。
  如果成功,不仅能将集团业务拓展到全新的领域,更能巩固顾氏在沿海经济带的龙头地位。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巨额资金投入、复杂的政策审批、不可预测的海洋环境、以及家族内部可能出现的反对声音。
  顾承淮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从太阳穴传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稍微吹散了一点疲惫。
  父母去世以后,顾承淮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
  他放弃了原本出国深造的打算,以初出茅庐的年龄接手了父亲留下的商业帝国。
  最初的日子很艰难,公司元老对他能力的质疑,亲戚对遗产的虎视眈眈,竞争对手趁机发起的商业围剿,还有媒体对他“风流富二代败家子”的负面报道。
  但顾承淮凭借远超年龄的沉稳决断,七年时间,他将顾氏集团从一家区域性企业,发展成为如今的综合性商业巨头。
  夜更深了,顾承淮的睡眠是个老问题,最初是整夜整夜的无法入睡,一闭眼就是车祸现场的碎片画面。
  后来稍微好一些,但总是在凌晨两三点突然惊醒,然后再也无法回到睡眠中。
  医生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和严重的焦虑症,开了各种药物。
  但那些药物要么效果有限,要么带来昏沉和记忆模糊的副作用,严重影响他白天的工作状态。
  作为顾氏集团的掌舵人,他不能允许自己有任何时刻的思维不清醒。
  顾承淮回到卧室,从床头柜里取出一瓶安眠药,医生开的剂量是半片,但半片对顾承淮已经基本无效了。
  他倒出一片,就着杯中已经冷掉的水将药片吞下。
  安眠药的效力开始显现,顾承淮闭上眼睛,意识逐渐陷入黑暗。
  第10章 鲛人看不懂英文
  正午的工地上,太阳直射下来,把钢筋水泥晒得发烫。
  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有限的几处阴凉里,端着饭盒吃着简单的大锅饭。
  今天的菜色是土豆烧肉、炒白菜和米饭,油水不多但分量十足。
  澜声和李大壮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着一堆还没开封的水泥袋坐下。
  李大壮则吃得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饭盒扫荡一空,然后抹了抹嘴,从兜里掏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他记得澜声不喜欢烟味。
  “小澜啊,”李大壮喝了口水,“你昨晚整那个直播了吗?”
  澜声点点头,放下饭盒,从工装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是早上搬钢筋时不小心蹭到的,他心疼了好一阵。
  李大壮凑过来,澜声打开直播平台的后台数据页面。
  当看到昨晚直播收益显示九百元时,李大壮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滴个娘嘞!”他一把抢过手机,手指颤抖着数屏幕上那些数字,“九百块?就一晚上?”
  澜声认真地点点头:“嗯,我唱歌,聊天。”
  李大壮反复翻看着数据页面,又点开直播回放。
  当澜声的歌声从手机扬声器里流淌出来时,李大壮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呆滞。
  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着澜声:“我还不知道你会唱歌咧。”
  澜声眨了眨眼:“我在电视里学的。”
  李大壮拍拍澜声的后背,力道不小,“唱得怪好听的!”他由衷地赞叹,“真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有这一手!”
  但随即,李大壮注意到了屏幕上的鱼头贴纸,他皱了皱眉:“就是……为啥要把脸挡起来啊,脸露出来不是更好?”
  澜声想了想,指着那个蓝色的卡通鱼头说:“这个,很可爱。”
  李大壮愣了愣,看着屏幕上那个傻乎乎的鱼头贴纸,又看看澜声那张即使在尘土中也难掩惊艳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本人比鱼头好看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许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吧,可能这种神秘感反而更能吸引观众?
  李大壮不太懂这些直播的弯弯绕绕,但他这种不懂音乐的人都能知道澜声很有天赋。
  那种嗓音,那种纯粹的感情,是演不出来的,也包装不出来的。
  “行吧,你开心就好。”李大壮把手机还给澜声,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小澜啊,这钱在手机里,你得取出来存银行里才保险。”
  澜声立刻坐直身体,这也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
  李大壮从自己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你看,就是这个,你得去银行办一张,然后把手机里的钱转到卡里,有了银行卡你以后用手机支付也方便,不用老揣着现钱了。”
  他详细地讲解起来:“首先你去银行,找工作人员说要办银行卡,他们会让你填个表,你照着填就行,不会填的可以问,工作人员会教你的。”
  李大壮说得很慢,很详细,“办完卡,你得设置密码。密码要记牢,但不能太简单,比如123456这种不行……”
  澜声认真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李大壮说一遍,他基本就能记住。
  李大壮说着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长辈的关切。
  在这不到一个月的相处中,李大壮是真的喜欢澜声这个小辈。
  这个年轻人虽然有时候很愣的,问的问题也稀奇古怪,但心地纯善,干活卖力,从不耍滑偷懒。
  澜声在干完自己的活之后,经常会来帮李大壮和其他工友收尾,搬完最后一车砖,收拾好散落的工具,清理施工区域的垃圾。
  这些活他不做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他总是默默地做了。
  工地上的人都喜欢澜声,不只是因为他长得俊,更是因为他那种质朴的善良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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