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袋沙包,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普通人能扛两袋已经算不错了,三袋几乎是极限了。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把四袋沙包扛起来了,而且站得笔直,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更让李大壮震惊的是,澜声扛着这一百六十公斤的重量,走起路来居然健步如飞。
从建材区到三号区大约三百米距离,中间还有一段上坡,澜声就这么一口气走了过去,放下沙包时甚至没怎么喘气。
“我的娘嘞……”李大壮喃喃自语,一把抹去额头上的汗,尽管他还没开始干活,但这景象已经让他冒汗了。
这一周来,工地上所有人都渐渐意识到了澜声的不正常,他能连续工作六小时不休息,搬的建材比别人多四倍。
午餐时别人累得手抖,他却还能平静地拿着水壶慢慢喝水。
“这小伙简直不是人。”午饭时,几个老工人蹲在阴凉处抽烟,看着远处还在清理工具的澜声,“是头牛都要干趴下,他一个人能顶仨。”
“听说是王姨介绍来的?以前干啥的?”
“不知道,话不多,就埋头干活,不过人实在,让他干啥就干啥,从来不偷懒。”
“长得也太俊了,不像干工地的料,去当明星都够了。”
“可不是吗,第一天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剧组来取景的演员走错地方了……”
这一周来,澜声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在浴盆里泡半小时,然后穿上廉价工装和劳保鞋,步行四十分钟到工地。
晚上六点收工,再步行回去,路上经过快餐店时,他会用十元饭钱买一份盒饭。
工地生活艰苦,尘土漫天,噪音不断,长时间的重体力劳动让普通工人疲惫不堪。
但在深海里,澜声每天也需要游很长的距离,捕猎需要爆发巨大的力量,与深海乌贼周旋时更是需要持久的耐力,工地上的劳动对他来说其实不算什么。
中午十二点,收工哨准时响起。
工人们放下工具,涌向工地角落的临时食堂,其实就是在帆布棚子下摆了几个长桌,几个大铁盆里装着简单的饭菜。
今天的午餐是白菜炖猪肉、西红柿炒鸡蛋和米饭,量大管饱。
澜声排队打了饭,端着铁饭盒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他吃饭的速度不快。
人类的烹饪方式仍然让澜声感到新奇,简单的食材经过火和调味料的处理,竟然能产生如此丰富的变化。
吃完饭后,澜声拿起一旁的大水壶,这是他在出租楼下小商店花十五块钱买的,还有背带可以斜挎。
水壶是的亮粉色的,上面印着可爱的卡通兔子图案,澜声很喜欢。
他拧开壶盖仰头喝水,有一些水溢出来,流过下巴,澜声的喉结上下滚动。
李大壮端着饭盒坐到他旁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至少能装两升水的大水壶空了大半。
“我的天,小澜,你这水喝的……”李大壮摇摇头,“我一天都喝不了这么多。”
澜声对着李大壮笑了笑,放下水壶,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他捧着水壶,眼睛望着远处工地边缘的一小片天空。
李大壮点了点澜声的胳膊:“小澜啊,叔问你个事儿。”
澜声转过头看向李大壮。
这一周来,李大壮是工地上和他说话最多的人之一,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李大壮在说,澜声在听。
“你这么个大男人,”李大壮指了指那个粉色的水壶,“怎么用这种颜色的水杯?是你女朋友给买的?”
澜声摇摇头,认真地说:“不是,我自己买的,楼下商店。”他又补充道,“粉色的最好看,还有背带。”
李大壮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看澜声那张即使在尘土中依旧俊美非凡的脸,又看看那个粉嫩嫩的水壶,不得不承认,好看的人用啥看起来都不别扭。
李大壮想象了一下这个水壶斜挎在自己身上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也是,你背着还挺合适,要是换了我,我家那口子非得笑死我不可。”
澜声不太理解李大壮的笑点,但他能感受到对方没有恶意。
李大壮笑够了,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重新打量澜声。
这个年轻人来工地一周了,每天都是最卖力的一个,搬的建材最多,干的活最重,但从不抱怨,也不争抢。
他有些沉默寡言,但并非冷漠,别人需要帮忙时,他会默默伸出手,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也会安静地听大家聊天吹牛,偶尔听到有趣的地方,也会跟着一起笑。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来工地卖苦力?
“小澜啊,”李大壮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叔说句实在话,你别介意,你这么俊的小伙,干啥不好,为啥非要来工地卖苦力?这活儿呀累又脏,挣得也不多,还危险。”
澜声想了想,回答:“我没有文凭,别的工作不要。”
第5章 鲛人要勇闯互联网
这是他根据这一周听到的工友谈话总结出来的,他听很多人抱怨过“没文化只能干苦力”、“好工作都要学历”、“早知道当年好好读书了”。
澜声不知道文凭具体是什么,但他明白那是一张纸,一张能决定人类能做什么工作的纸。而他没有那张纸。
李大壮叹了口气,伸手想拍拍澜声的肩膀表示安慰,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澜声坐着都比他高一大截,拍肩膀得站起来才行。
李大壮默默把手放下:“文凭是个门槛,但也不是唯一的出路,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条条大路通罗马。”
澜声眨了眨眼,没听懂“条条大路通罗马”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互联网”这个词。
他在电视里听过这个词,知道那是一个巨大的虚拟网络,人类通过它连接在一起。
李大壮忽然灵光一闪:“对了!你可以干直播啊!”
“直播?”
“对!直播!”李大壮兴奋起来,掏出自己的手机。
“你看啊,现在多少人靠直播挣钱,你会唱歌不?会跳舞不?会讲笑话不?就算都不会,就凭你这张脸,往镜头前一坐,肯定有人看!”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上的直播平台app,点进热门区:“隔壁的老李,最喜欢看直播了,上个月工资发下来,七千块,他打赏女主播就花了五千五,回家被他老婆揍得鼻青脸肿。”
李大壮说着摇摇头,但手指已经滑动屏幕,找到了几个正在直播的界面。
澜声好奇地凑过来,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小小的窗口。
每个窗口里都有一个人,有的在唱歌,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展示才艺,有的就只是对着镜头微笑。
屏幕下方不断滚动着文字,右侧还有礼物特效不时炸开。
“你看这个,”李大壮点进一个直播间,里面是一个年轻女孩在弹吉他唱歌,“她就在家里弹弹琴,唱唱歌,一晚上能收好多礼物,还有这个。”
他又点进另一个直播间,是一个健身教练在示范动作,“教人锻炼的,也有人看。”
澜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眼里倒映着那些跳动的画面。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另一个新大陆,通过一个小小的屏幕,一个人可以向成千上万的陌生人展示自己,而陌生人会通过文字和礼物回应。
这种互动方式比电视更直接,更即时。
“直播……”澜声轻声重复。
李大壮看澜声感兴趣,说得更起劲了。
他平时在家总是被老婆训,嫌他文化低、不懂新潮东西,在工地上他也只是个普通工人,没什么特别的本事能教别人。
现在终于有机会当一回“老师”,而且学生还是个这么俊、学得这么认真的年轻人,让他成就感爆棚。
“直播门槛低,有手机就行,一开始可能没人看,但慢慢积累,总会有人来的,你可以聊天,可以展示才艺,可以……”
澜声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他对直播起了感兴趣。
李大壮越说越兴奋,大手一挥:“来,把你手机拿过来,哥现在就给你注册个账号!咱们先弄起来!”
澜声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没有手机。”
李大壮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在这个人手至少一部手机的时代,居然还有人没有手机?而且是一个年轻人?
“你……你没手机?”李大壮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真的假的?”
澜声点点头:“真的。”
“那你怎么联系别人?怎么上网?怎么……”李大壮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平时也不玩手机,我就说怎么总觉得你哪里怪怪的……”
澜声确实没有手机,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有手机。
工地上的人似乎都离不开那个小小的铁疙瘩,吃饭时看,休息时看,甚至上厕所时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