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夜晚静悄悄,今晚季舒依旧比尤塔晚睡,尤塔已经睡得很熟了,手臂还紧紧抱着季舒的脖子,呼吸声很均匀。
季舒在尤塔唇上亲了亲,将尤塔的胳膊轻轻地从自己身上拿下来,然后起身去工作间,他不是要工作,而是需要一个单独的思考空间。
被他一直刻意逃避的问题被尤塔再度提起,季舒知道他该直面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个问题很容易想明白,季舒不愿意舍弃现在的一切无非就是因为他太在意别人眼中的自己,在意他在他爸眼里是不是足够优秀,在意他在别人眼里是不是成功,从始至终好像都是在考虑别人眼中的自己。
周围的所有环境和人都在告诉季舒,赚钱更重要,爱好追求和理想放在今天成为微不足道的东西,十几岁说起那些意气风发,临近三十说起别人会说你心智不成熟不肯认清现实。
但今天有一个小小的人告诉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他兜底,即使季舒见了很多人经历很多事情,还是不可逃避地对尤塔那几句话心动。
季舒笑笑,他现在是有底气的人,不会害怕被换掉,也不会害怕被人嘲笑,他什么都不怕了。
第24章 将心声说一万遍
第二天一大早,季舒就开车带着尤塔去了一趟面包店,面包店已经接近两周没有营业,往日里热热闹闹现在看着也有些冷清。
柜子里架子上面包都被清空,就连以前总是飘着面包香的烘焙间也因为冷落没有那股香甜的味道,但面包店从内到外都干干净净,季舒几乎隔两天就会让人来打扫一次。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尤塔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不知道尤塔还会不会回来,只是下意识地保留了尤塔的所有东西,无论是家里还是面包店,好像这样还会留下一些念想。
尤塔消失后季舒几乎没有来过面包店,比起家里这里和尤塔的关联更强,季舒有一次下班习惯性地调转方向来面包店接尤塔,直到快要到了才想起那里已经没有人在等他,那一刻季舒只觉得浑身难受心都紧着,不得不将车停在路边缓了很久才离开。
还好尤塔回来了,季舒担心他受凉接近二十度的天气还是给尤塔套上了外套,外套有些宽,或许是因为尤塔太瘦了,显得有些晃荡,但尤塔看上去很开心,嘴里一直没停规划着面包店重新开业的规划。
只要是尤塔想要的季舒都会为他办到,季舒其实没听太多尤塔说的什么,只是看着尤塔重新在他眼前鲜活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心也重新活起来了,不再去想怎么浑浑噩噩过完下半生,而是在想一些积极的事情。
他从尤塔的身后抱住他,双手环住尤塔的腰,尤塔原本叽叽喳喳突然停了下来。
面包店内没有开灯显得有些暗,但此时此刻的氛围很像尤塔向季舒表白的那天午后,店里只开着一盏中心的,暖黄色的灯,那一刻季舒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那个捧着玫瑰花的男孩。
“尤塔,我要辞职了,真的要靠你养我了。”他说这话时可以放低了语气,平日里说一不二的人陡然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尤塔心都软成棉花,站在原地动也动不了。
尤塔此刻很想亲吻他的饲养者,然后告诉他,你可以依赖我,相信我,把我当成你的盔甲和底气,尤塔想到这些只觉得心底都在颤抖,有一天他终于成为了对于饲养者来说很重要的,可以完全依赖的人。
他转过身捧住饲养者的脸,微微踮起脚吻住他的唇,有些话用嘴说出来总是有些虚的,尤塔将他的回答都含在这个热切的深吻里。
“阿树,”尤塔低低地喊他,然后将季舒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的脸颊边,说:“你永远可以相信我,我爱你。”
季舒闭了闭眼,仿佛要很深刻地记住现在的一切,记住小小的面包店里站着他们两个人,尤塔拉着他的手托着自己的脸说爱他,季舒是一个很少流眼泪的人,此刻也有些动容。
但他却感受到了尤塔温热的眼泪落在自己的指尖,他忘了尤塔是个爱哭鬼,此刻又在流泪。
季舒将尤塔拥在怀里,他很少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爱意,因为他从很久以前就觉得那都是白费功夫,即使真的说出口没人会把他的心意真正放在心上,最后被抛弃嫌弃的是他,独自消化一切的还是他。
对于尤塔,季舒已经有太多的不像他自己,从第一面他将来历不明的尤塔带回家一切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尤塔有些软的发丝蹭在季舒的脖颈,有些痒,但和从前一样,尤塔的泪水透过季舒胸前有些薄的夏衣面料,印在季舒的心口。
季舒嘴边的话压了几番,才最终说出口:“我也爱你。”
“我不能失去你。”短短两句话居然让季舒觉得有些虚脱,不是身体,而是心理上的,他害怕被辜负被抛弃,上次尤塔突然失踪他至今还无法彻底脱敏。
如果多说爱,多说依赖可以不让身边人离开,那么季舒会一遍一遍地说,别离开我。
尤塔在季舒怀里摇摇头,他哪里都不会去了。
尤塔的面包店经过两天的准备再度开业,顾客的热情不减当初,都在问尤塔怎么突然闭店,尤塔只得解释自己家里有事,事实上他也确实回了一趟老家,只是他的老家又远又难以往返。
尤塔以前没有记账的习惯,因为都被季舒那边一手包揽了,但现在尤塔开始慢慢学着记账,计算成本,虽然有些费脑筋,但是计算出来自己真正的收入那一刻还是觉得满足。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尤塔拿着笔敲敲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打起精神,现在是他要肩负起养饲养者的重大责任,而不是饲养者辛苦养他的时候。
他要快速成长起来,成为能够让饲养者真正依靠的存在。
季舒公司那边催得紧,没办法再时时刻刻陪着尤塔,尤塔却拍拍胸脯让他放心去,自己可以应付一切。
季舒答应尤塔完成这个项目后就正式离职,过一段真正被尤塔养的日子,虽然季舒的性格不是那种愿意闲云野鹤的人,但为了满足尤塔的愿望还是答应尤塔离职后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距离项目完全结束还有几个月时间,季舒一部分心思放在这上面,另一部分已经开始规划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就算他离开公司下辈子什么都不干,手里的钱也足够了,但那不是季舒想要的生活,如果是那样他舍弃现在所有的成就离职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就像尤塔说的,应该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其实季舒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个答案在心底出现的时候,季舒居然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很久没有出现的轻快感,就好像大学时候他写出一段完美运行的代码,浑身轻松地走在食堂路上,和那时候的感觉很类似。
在这个位置坐了这么久,要说季舒养成了什么习惯,最明显的大概是计算得失,做每一个决定前他都要考虑清楚这样做是赚还是赔,假如盈利没达到预期在季舒眼里都算失败。
其实他现在做的这个决定按照季舒以前的评判标准是赔的,他的收入可以远远没有现在高,甚至可能要动用他原有的资产。
但季舒从做好这个决定后没有动摇过,甚至随着时间过去他变得更加坚定,他对这个位置已经过于疲惫,他不想往后的人生都被栓在这里。
季舒在早就拟定的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决然地合上文件。
他的人生将从这里开始向着截然不同的轨迹移动,季舒将文件锁进抽屉里,然后拿起车钥匙往外走,路上遇见几个下属,他们没看见季舒而是自顾自讨论着。
“真羡慕季总啊,那么年轻家里路都给铺好了,这个项目完了他应该能再往他爸的位置走吧。”
“我看也是这意思,不过不是说老二也要来咱公司任职了吗,不知道花落谁家。”
“不知道,我站季总吧,他在公司时间久,而且给咱的福利好。”
“我要是有季总那样的爹做梦都笑醒了,季总一开始能力也差劲,不还是被一步步提拔到现在了,他进公司比咱还晚,不过他现在混得真行,挺成功的。”
“人家出生带着的,都是命呐……”
……
声音渐渐远去,季舒站在原地垂眸听了一会,这些话他当然没少听,此刻心里也没什么波动。
如果他离职在外四处碰壁,那么别人又会是另一种说法,季舒以前总是太在乎别人的说法,反倒将自己困在原地。
现在想想好像都是无所谓的,别人说他好其实他也没好到哪去,冷眼讥语没少受,别人说他差或许真的没那么差,至少内心会是松快安宁的。
再至少,还会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身后,季舒迈开步子走了,总还有人真的懂他,还在等他。
季舒开车到面包店,面包店此刻已经亮起灯火,店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显得很温暖,季舒没下车只是坐在车里静静看着。
这段时间季舒觉得自己一直在变,变得很安宁,特别是他知道自己即将远离现在为之烦恼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