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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从海滩方向进入发现了一些痕迹,但目前还没有找到人。”尤利安轻轻叹了口气,“我已经下令去史料馆寻找这个基地的图纸,另外也安排了人从当时的正门进入,两个方向同时搜寻。江禹,我是担心……”
  “没有。”江禹立刻打断了尤利安的话,“就在刚才,他接了我的电话。”
  “好。”尤利安答道,“我是不会放弃的。”
  这句话落下,两边同时沉默了下,江禹握住通讯器的手缓缓收紧,双唇微张了下又合上,似乎是在压抑自己说出什么话,下一秒,尤利安打破了僵局。
  “你怎么样。”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是否已经调查清楚。”
  “还不错。”江禹睨了眼不远处的路德,的语气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与路德上将相处的甚是愉快。”
  尤利安立刻听出了什么,“他在你旁边?”
  “嗯。”江禹道,“正准备把我押送到机场,明天一早就回去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军事法庭?”尤利安的声音冷了下来,“是谁的命令。”
  “哦,你应该很快就会收到路德上将的奏报。”江禹轻笑一声,“我刚才杀了一个中尉。”
  尤利安显然也很意外,电话那边静了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江禹的眼睛依旧在路德那张紧绷的脸上,语气轻描淡写,“路德上将安排得很周到,我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万一明天见不到我,会觉得惊讶。”
  说完,江禹没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挂断了电话,将通讯器递到路德面前,
  “不是要收缴吗?”
  路德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着,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押走!”
  第76章 谎言
  皇宫,东暖阁。
  几乎每天下午,尤利安都会在这里和皇帝一起批阅奏报。此刻,他坐在西窗旁的书案后,面前摊放着的,正是从第七军团呈上来的急报。
  路德果然一刻也没有耽误。
  奏报上指控江禹恃权妄为,目无军纪,当众虐杀军中要员。
  这个罪名听起来近乎荒诞,但如果被指控的人是那个向来目空一切的江禹,在旁人眼里,却又显得格外合情合理。
  尤利安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一行行极其严厉的措辞,眉心微微蹙起。
  江禹哪怕平日里再肆意妄为,也绝不会滥杀,他必然是有充分的理由。但是以他的手段,绝不可能这样轻易的被路德抓个正着。
  尤利安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他为什么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不惜高调的把自己变成阶下囚。别人一定无法理解,但自己却清楚,江禹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他需要一个立刻离开前线的理由。
  可现在第七区形势紧急,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会把军情永远放在第一位的江禹,他对陈致,竟……
  “尤利安。”
  主位上的皇帝突然开口,声音平静而威严,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今天看起来,似乎心神不宁。”
  尤利安微侧过身体,颔首道,“可能是儿臣昨晚没有休息好。”
  皇帝并没有拆穿他这个略显敷衍的借口,而是转问道,
  “你弟弟那边是不是有了什么消息?”
  尤利安的眉头轻轻一跳,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微微低着头,“他在今天上午的确联系过儿臣,说一直跟着他的那个少尉安杰,因为追查名单的事遭遇了伏击,所以让儿臣暗中接应一下。”
  “伏击。”少顷,皇帝淡淡地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怎么看?”
  尤利安稍稍放松,顺势接道,“狗急跳墙。看来那份名单差点被我们拿到,已经让他们感到了莫大的威胁。”
  “只有被逼上绝境,才会破绽百出。”皇帝的目光落回他眼前奏报上,低头道,“但尤利安,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份足以倾覆朝局,牵涉数百甚至数千人的名单存在?”
  为什么?
  尤利安闻言怔住,他仔细去回想,竟无法确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有这么一份名单存在。
  他们在找,当然,那些心虚的人更是发了疯一般地找。
  尤利安的心跳蓦地加速,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在心中渐渐形成。
  但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父皇。”他的眼睑轻跳了下,“可您不是一直以来,都在让江禹追查这份名单的下落吗?”
  皇帝闻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眸色深邃地看向他的长子,“所以尤利安,就连你也对这份名单的存在深信不疑,是吗?”
  尤利安闻言彻底怔住,难掩震惊地抬起头来,
  “您的意思是……”
  “从来都没有什么名单。”皇帝微微一笑,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冷意,“那不过是我放下的饵。”
  “从来都没有……”尤利安重复着这句话,胸膛微微起伏,“那父皇,这两年来江禹被迫离开空军,费尽心力地去查,又算什么?”
  “想让所有人都相信有这份名单的存在,当然不能只是说说而已。只有我也表现得深信不疑,甚至让自己的儿子亲自去追查,才会彻底坐实它的存在。”皇帝语气威严,透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漠然,“我要的,并不是一份名单,而是这份名单里该有的人,自己跳出来。”
  所以算什么?
  这整整两年,算什么!
  江禹在最为巅峰的时期,离开了空军,为了这个秘密任务出生入死,到头来,竟然只是一个谎言。
  然而,还未等这个充满荒谬感的愤怒平息,一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钻进了尤利安的心脏。
  昨天,安杰只差一点就要打开银行的保险柜了,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遭遇伏击。
  尤利安确信,想要阻止这件事的人中,一定会有叛军党羽,但真正派出杀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安杰的,会是谁?
  一阵彻骨的寒意瞬间爬上了尤利安的脊背。
  答案呼之欲出。
  那个保险箱是空的。父皇亲手设下这个局,就不可能让任何人真正打开它。
  尤利安极力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克制住身体的微颤,紧接着,他牵动起唇角抬起头,露出一个钦佩的微笑,
  “父皇所谋之深远,儿臣自叹不如。”
  皇帝的视线在尤利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转而移到了他面前那一摞奏报上,
  “今天有需要呈上的吗?”
  尤利安闻言垂下眼睑,看向自己手下压着的,路德的那份急报上。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将其合拢,
  “回父皇,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尤利安抬起头,神色如常,
  “都是一些例行的奏报。”
  从东暖阁出来的时候,洁白的大理石台阶上已经镀上了一层金黄的余晖。
  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尤利安站在台阶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指随着身体的松弛微微张开,直到此刻,他才发现掌心原来已经被冷汗所浸透。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还是错,或者说,他刚才隐瞒了江禹即将回首都的奏报,实在是有冲动的成分在。
  从很多方面来说,他都不如父皇。
  但事已至此……
  “韩内官。”他抬步向外走去,“史料馆那边有消息了吗?”
  “回殿下,刚才臣接到消息,已经找到了。”
  尤利安闻言步伐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立刻呈……不,立刻送到基地那边去。”
  “是。”
  “等等。”他又叫住韩内官,“备车,我也去。”
  夜幕总是降临得太快,当尤利安来到军事基地的入口时,天已几近全黑。
  说是基地,但恐怕被称为遗迹更为贴切。被遗弃了一百多年,就连大门都已经坍塌到只剩下了一条缝隙。
  漆黑,阴冷,狭窄。
  犹如一头死去的巨兽,却仍张着黑洞洞的喉咙,只是站在外面望过去,就令人后背隐隐发冷。
  陈致为什么要躲起来,他为什么宁愿留在这个可怕的地方,也不跟着救安杰的直升机一起离开?
  难道是把直升机当做了追杀的人?
  不,不会,陈致没有那么愚蠢。
  是江禹在说谎,通话时他就已经察觉,只是没有拆穿。
  所以陈致要躲避的,也许就是江禹本身。
  其实不奇怪,他这个弟弟从来就喜欢用伤害去表达。
  尤利安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个小时。
  一个只有十几岁的omega,在被追杀后又陷入了这个迷宫般的绝境之中,但凡心理承受力弱一些就会崩溃,甚至会因为慌乱而遭遇不测。
  尤利安的呼吸随着这个想法而微微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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