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什么?”秦锋下意识地问。
“除非安杰的车上,本来就有两个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就连江禹自己也怔了下。
“会是谁?”秦锋问,“您还安排了其他人和安少尉一起行动吗?”
“没有……”江禹下意识的否认,然而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一个身影猛然闪进脑海,强烈的直觉在告诉他——
江禹立即转身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拨下了阿什兰的号码。
“罗伦,陈致在哪儿?”
电话那边的罗伦语气如常,平稳地答道,“回少爷,陈先生昨天下午和安少尉一起出去了。”
江禹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收紧,开口的瞬间似乎察觉出嗓音的不适,轻咳了一声,
“一整夜都没回去?”
“是的。”罗伦答道,“安少尉临走前交代过,说他们晚上可能直接在城区落脚。因为不在阿什兰过夜,陈先生在出发前,还特意让我准备了医药箱和他的针剂。”
一起。他真的和安杰在一起!
江禹张了张口,他似乎是刚想说些什么,听筒里却陡地传来一阵刺耳的嗡鸣。他立刻拿开通讯器,然而那声音却没有丝毫减弱。
他这才发现,这是脑海深处炸开的轰响。
罗伦后面又说了什么,他听不清楚,干脆直接挂断了电话。
“秦锋!”
沉默了几秒,江禹猛地转过身。可他明明很大声,可那声音却仿佛隔着层水面一般,遥远而模糊,
“直升机还在吗!”
秦锋被他忽然拔高的音量惊得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报告少将,直升机在我来汇报之前就已经要返航,现在……”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至少在准备着陆了。”
“给我拨通随机人员的电话。”江禹似乎也察觉出了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压回了平时的音量,嗓音却莫名的暗哑,“立刻。”
“是!”
这通电话伴随着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嘈杂不堪,但结论很明确。
现场除了安杰,没有发现第二个人。
“通讯器?抱歉江少将,我们没有注意到通讯器。”
“对,没有发现车辆。这片海域晚上会涨潮,车辆很有可能已经被卷入海中。不过在礁石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个卡住的医药箱。”
“是的少将,我们向内部排查了大约二三十米的深度,再往里就基本没有光亮了,并没有发现有其他人的踪迹。”那人顿了顿,“直升机降落的动静非常大,如果真的还有人,除非是……”
“是,少将!将安少尉送回后,我们立即返航搜查!”
江禹知道他想说什么。
除非是失去意识,或者已经被卷入大海。
但只有江禹知道,根本不是。
他那么聪明,能在涨潮前把一个陷入深度昏迷的alpha拖到安全的地方,甚至冷静地做好了包扎,绝不可能犯下被海水卷走这种低级错误。
他想活着,很想。所以才会在漫长的阴冷与恐惧中,按照约定一次次打电话过来。
他原本,是在一直等着自己去救他的。
胃部突然毫无征兆地痉挛了一下,一阵如同被用力拧起的剧痛翻涌而上,那股一直被压抑的冷汗瞬间冒出,布了满身。
他现在知道了。
昨晚每一个按时拨打来的,安静的电话那边,是陈致。
那个让他感到心悸的,最终突然挂断电话的,也是陈致。
而他的直觉也没有出错,一张看不见的巨网已经悄然落下,那些人穷追不舍的目标根本不是安杰。
所以他才会说出那些话。
在那个现在的他鞭长莫及的地方,他所能想到的,竟只有尤利安。
江禹以为自己只是思考了一瞬,但当他看向手中屏幕上的时间时,竟然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喂。”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拨通了号码,只是在接通的瞬间,喉结不受控地剧烈滚动了一下,“尤利安。”
“江禹?”尤利安先是诧异,紧接着一顿,语气严肃起来,“出什么事了?”
“没有。”江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是想告诉你陈致的身份——”
“我知道。”
尤利安答得太突然,甚至直接截断了江禹的话。
在这骤然静默的几秒钟里,尤利安起身,缓缓走向他那片落满阳光的长窗后,才轻轻道,“江禹,在阿什兰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听筒里,江禹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清晰地传来。尤利安垂下眼睑,伸出手,轻轻抚摸那朵开得最高,最艳的山茶花,
“我知道你在控制他,也知道你占有他,都不过是在利用他来报复我。”尤利安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但说出的每个字,都如同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利刃,“但江禹,你很清楚他是因为什么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而我,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话音落下,尤利安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微微蹙起了眉心。
就算江禹从来不承认,但自己的确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
接下来他的弟弟会毫不客气地回敬他,每一个语调,甚至那不屑一顾的轻笑,都已经浮现在了尤利安的脑海中。
他在等,然而没有。
“所以我知道的。”
江禹依旧保持着近乎平静的语调,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伤害他的那个人,是你。”
第74章 无人接听
这个世界上不会伤害他的人里,并不包括他自己。
“那个旧军事基地内部没有任何光亮,错综复杂,出口不止一个,但那个海滩的位置在最深处,迷路的可能性近乎百分之百。”
江禹冷静地陈述,只是声音有些哑,“我推测,陈致是躲进去了。还有,让你的人动作轻一点,不要弄出太大的声响,最好是根据脚印之类的痕迹去搜寻,不然他刻意躲藏,会更难找。”
“他为什么要刻意藏起来?”尤利安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江禹的呼吸滞了滞,沉默片刻,说了谎,
“他很警觉,可能会把搜救人员当做追杀他的那些人。”
电话那头,尤利安也沉默了一瞬,他没有再追问,
“把坐标发过来。”
屏幕骤然熄灭的瞬间,那股压抑了半天的,又酸又痛的滋味迅速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连带着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疼。
江禹下意识地去摸桌上的烟盒,然而当磕出一支烟的瞬间,他却突然停住了。
他明明告诉过陈致,这东西不会让他好过,又何必这样自欺欺人?
江禹把烟盒扔了回去,起身走出了屋子。
推开门的瞬间,山地特有的,裹挟着碎雪粒的寒风迎面撞了上来。这点寒冷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任由这股刺骨的冷风灌进了微敞的衣领。
然而,就在靴底踩碎台阶上的第一块薄冰瞬间,江禹低垂的视线微微向后,骤然冷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甚至脚步都没有任何停顿,神色如常地将双手放进大衣口袋,只有脚尖调转了一点方向,走向了营地边缘,那个人迹罕至的悬崖。
这片山地本就地势险恶,营地所在的位置,已经是少有的平整地带。而越靠近边缘的悬崖,地势就越发粗粝,那些巨大的岩石交错着拔地而起,犹如一道道天然的屏障,将地面切割成了一条条幽暗逼仄的小径。
江禹的姿态看起来十分松弛,仿佛只是无聊随便走走,甚至就连信息素都没有刻意收敛。
那是一股冰冷的,几乎没有任何气味的气息,这种强度的信息素最多只有b级。在这个高阶alpha云集的前线,简直弱的有些过分。
但这个举动还是太反常了,身后那缕被风裹挟的气息又一次消失在感知里,似乎在警惕地犹豫着是否要继续跟上。
江禹根本没有理会。
他随意停下,拿出通讯器,再一次拨打了安杰的号码。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拨打,但传出来的,永远是那个机械到令人焦躁的关机提示音。
或许是没有电了,又或许是已经彻底损坏。
他其实并没有抱任何希望,这仅仅是在过去的这一两个小时的绝望里,养成的下意识的习惯。
然而。
嘟——嘟——
长长的,规律的接通提示音,毫无征兆地碰撞在沉寂的石壁之间。江禹的手指顿时一阵发麻,在某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或者是拨错了号码。
电话接通的振铃,是五十秒钟,每一声都像是在无限拉长,却又结束得突兀,让人产生对面已经接起的错觉。
但并没有奇迹发生,直到在某一声结束后,屏幕闪了一下,自动挂断。
江禹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再次按下拨打键。
不是幻觉,提示音再次响起,然而依旧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