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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黛西侧过身,让出了视线。
  陈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蓦然间,一片罕有的火红便映进了眼底,
  “这是……”
  “玫瑰。”黛西走进去,指尖轻轻抚过娇嫩的花瓣,“除了阿什兰,没有土地能够培育出这么多,这么好的玫瑰。江禹把它们照顾得很好,转眼,竟是十几年过去了。”
  陈致目露震撼,定在原地,脚步轻轻抬起又倏地放下,看起来是既想进去瞧瞧,又担心冒犯。
  黛西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
  “进来吧。”
  陈致小心翼翼地,迈过了这道门。
  温室里特有的闷热包裹而来,花香更为浓郁,满目全是浓烈的红。在黛西的示意下,他很认真地选了开得最高的一株,弯腰,去嗅那花朵中散发的香气。
  但他的眼睛却并没有看花,而是看向了自己斜后方,那双精致的鞋子。
  这位当时在月神厅高贵傲慢的郡主殿下,为什么会对他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和善与亲切。
  那股从与黛西见面起,就萦绕在心头的违和感,在此时此刻愈发地强烈起来。
  低头嗅闻的间隙,陈致用余光瞄了一眼腕表,此刻指针已指向两点。
  距离与银行约好的时间是只剩下一个小时。
  为了不惊动他人,他和安杰商量过,不动用任何特权,只走正常的流程去开启那个保险箱。
  难道还是被人察觉了?
  尽管一开始陈致在试图说服自己,也许一切只是凑巧,但现在时间的紧迫让他隐隐觉得, 黛西似乎是在故意拖住他。
  没有什么猜测会是无缘无故的。
  思绪落下的一瞬间,陈致暗暗咬住了牙关,原本轻扶在花瓣上的手像是不经意般向下滑去。
  “啊——!”
  他短促地叫了一声,向后猛退了两步,再张开手,掌心已经被玫瑰花茎上密集的小刺狠狠划破了数道口子。
  伤口先是泛白,紧接着,一颗颗血珠汇聚在一起,顺着手掌向下坠落,滴在了石板上。
  黛西本能地想要上前,然而身体仅是晃了下又停住,向后退了两步,
  “你怎么能去摸花茎!”
  “我……我也不知道……”
  玫瑰的刺既坚硬又密集,那一片伤口顿时被鲜血汇集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模样。
  陈致像是终于被疼痛唤回了神志,他惊慌地抬起眼,眼眶通红,强忍着眼泪,“殿下,请问我能不能……先回去。”
  然而黛西却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竟透着审视的意味。
  没有她的允许,陈致就只能站在原地。他用右手托着受伤的左手,掌心里渐渐盛不下,鲜血开始顺着手腕向下滴。
  黛西的目光转动,落在了灰白石板上那一小滩血迹上,原本紧蹙的眉心却渐渐舒展,
  “真可怜啊……”
  这一句感叹,像是在说他被划伤可怜,但又不像。陈致立刻垂下眼眸,避开了她的目光。
  黛西并不在意陈致的回避,但也没有回应他的请求。
  她反而沿着这条小径向玫瑰花丛的深处走去,坐在了中间那个精致的茶桌旁边,最后,她抬腕看了眼时间,微微挑了下眉梢。
  “你是不是还心存什么幻想?”她忽然间,这么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花房里很安静,即使已经间隔了几米远这每一个字还是清晰地传到了陈致的耳朵里。
  他心头没有由来的一悸,不解地望向黛西。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懵懂茫然,黛西反而笑了起来,只是眼神依旧是怜悯的,
  “可怜的孩子,看来你被保护的实在是太好了,怎么先遇到的,会是江禹呢?他啊……从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黛西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从小就是这样。”
  伤口已经开始火辣辣的疼,陈致抿紧了唇线,略一思索,眨了眨眼,那一直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唰地就落了下来。
  “殿下……我听不懂……”他哽咽着,看向自己受伤的左手。
  “听不懂没关系。”黛西宽容地一笑,反而再次端详着那张落满泪的脸,说出了与月神厅时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然而此刻,她继续道,“怪不得江禹拖着不肯把你送去。”
  送去,送哪里去?
  黛西她知道什么?!
  陈致耳中忽然嗡地一下,几乎脱口问出心里的疑问,然而下一秒,黛西再次抬手看了眼时间,眼中的兴致如同被浇熄的火星般暗了下去,
  “你走吧。”
  这三个字来得太过突然,陈致愣了下,他没忘了道谢行礼,这才转身向外走去。
  片刻后,黛西慢慢走向花房大门,远处还能看见陈致离去的背影。但显然,他看起来很急迫,下一秒便消失在了道路尽头的转弯处。
  黛西叹了口气,随后打开她随身携带的小包拿出了一个通讯器。
  “伊里斯。”她淡淡道,“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出发了。”
  第69章 我自己会问
  安杰正焦急地站在配楼前,看见陈致跑过来的身影先是惊喜,随后就看到了他鲜血淋漓的左手。
  “这是怎么弄的!”
  “花刺扎伤而已。”陈致甩了甩手,快步向主楼走去,“快走,来不及了。”
  “你这样满手是血,到银行了也会引起注意。”安杰向前跨了一步,就挡在了陈致前面,“先去包扎。”
  “不用那么麻烦。”陈致抬头看他,神情淡然,“拿上医药箱上车,我自己会包。”
  久病成医,对他而言也算适用。
  陈致坐在汽车后排,用牙咬住纱布一端,将另一端在掌心缠绕。安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忍不住感慨,
  “你这手法和我们在军校学的也差不多了。”
  “见得多就会了。”
  陈致张不开嘴,说得含含糊糊。
  “刚才黛西郡主就只是请你去看花?”安杰接着问。
  “……嗯。”陈致答得有些迟疑,他扬起下颌把绳结拉紧,然后看着掌心那块白色的纱布中心,渗出了一点点血。
  “她经常来吗?”陈致问。
  “听说以前经常。阿什兰有不少花房,老大不喜欢这个,基本都荒废了,这一间就算是送给黛西郡主的。”安杰专注地看着前方,开得飞快,“不过这都是很久之前事了,反正自从我跟着老大以来,她也就是偶尔会来。”
  那也就是说,她会出现在阿什兰的确件很平常的事。陈致将散落在座椅上的物品都一一放回药箱。
  车子随即丝滑地转过最后一道弯,终于驶出了阿什兰的盘山公路。这里距离中央商务区实在太远,他们就算是全力赶过去,恐怕也会迟到差不多半个小时。
  希望一切都能够顺利。陈致望向窗外,压抑着心头的不安。
  召江禹去前线的旨意,来得极其突然且强硬。
  如果不是太子殿下在得知后立刻通知了他,那江禹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立即被带走。
  即使去前线,也没有必要这样急迫,就好像是在故意为之,不给江禹留下任何反应或者拒绝的时间。
  然而太子殿下也仅仅只为他争取到了两个小时而已。
  江禹当即找来安杰,让他带自己去阿什兰,并把他们取到的印章交给了安杰。
  而直到那时陈致才知道,原来霍恩保险柜里藏着的,很可能是一份叛军潜伏在朝廷的内应名单。
  这份名单实在太烫手,在没有看到上面那些名字之前,江禹谁也不能相信。
  陈致才恍然明白,原来从暗巷里杀死马丁的那一夜开始,江禹所做的一切,最终目的全都是这份名单。
  “我也可以。”
  当时的他看了眼安杰手中的印章,突兀地开了口,“反正那个名单里不可能会有我的名字。”
  车内安静了几秒钟。
  就连陈致都愣住了,惊讶于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番话。
  正在和安杰交代的江禹把视线转到陈致身上,只平淡地说了一句,“管好你自己的身体就行了。”
  面对显而易见的拒绝,陈致却莫名地倔强起来,
  “安杰一个人怎么可能顾得过来。”他认真地盯着江禹,“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虽然我不像安杰那样能打,但我最会逃。”
  这话有些可笑,然而车里却没人发笑。
  陈致下意识地伸出手,攥住了江禹的袖口,在他继续开口拒绝之前抢先道,
  “我听到你和安杰说过,这次前线的战事就和泄密有关。”他声音很轻,却发沉,“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这份名单晚一分钟拿到,你在那里就多一分钟危险,我……”
  话说到一半,陈致突然觉得自己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顶起一阵酸痛。
  也同样是在这一刻,他猛然间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开口去管这样危险的,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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