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雪一旦封路,阿什兰就是与世隔绝的孤岛,江禹应该是有什么非走不可的急事。
思忖间,陈致只觉一阵风扫过脸颊,随后手臂上一轻,江禹的那件大衣已被他单手拎起,挂在了肩上。
陈致急切地想说些什么,或者干脆求他带自己一起离开,可江禹那双深邃的眼睛只是淡漠地看着前方,下一秒,他推开了大门。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雪呼啸着旋进来,星星点点的雪沫扑打在陈致脸上,他被这股冷气呛得一滞,门在这瞬间被关得严严实实。
陈致愣了下,立刻跑到窗前,看到有三辆车已经等候在那里。
只见江禹动作利落地跃上其中一辆黑色的,车轮巨大的黑色越野车,随即引擎轰鸣,车灯乍亮的光柱里,雪花翻飞。
……算了。
陈致缓缓收回目光,只能等暴风雪过去后,再重新想办法了。
他有些泄气地坐回沙发上,低头去看江禹刚才随手扔给他的战机模型。
不得不承认,它真的很漂亮。
通体银白,线条流畅而锋利,哪怕只是静静地躺在掌心,却也仿佛蕴含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就像……一只羽翼暂敛,随时都准备刺破苍穹的银鹰。
陈致用指腹轻轻托起它,举过头顶。他眯起眼,仿佛自己正驾驶着这架飞机,翱翔于高空之中。
蓦地,他动作一顿,将手臂收了回来,将飞机翻转过来,凑在眼前。
在左侧机翼的下方,刻着一行极小的,书写漂亮的英文,
——dawn breaker。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此时,罗伦从门外进来。看到陈致手中的飞机模型时,他露出了些许讶异,但很快又恢复到平日波澜不惊的神态。
似乎是看出他眼中的疑惑,罗伦走近了些,解释道,
“dawn breaker,这是‘破晓者’的意思。”
“破晓……?”
陈致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江禹不是说,这架飞机的名字叫“裁决者”吗?
“是的。”罗伦说,“是少爷亲手刻上去的。”
陈致心头一动,仿佛明白了什么。
撕裂长夜,所向黎明。
陈致用指腹摩挲过这一行小字。
刻痕很深,没有打磨过,每一个字母的边缘都带着刺手的,尖锐的粗糙感。
陈致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江禹的手,仿佛看到了他在刻下的同时,用力到骨节绷起的手背。
那股力道好像从指尖传递而来,给心脏带来了莫名的,细微的抽痛。
罗伦没有再继续解释,他微微颔首,准备离开,微动的身形打断了陈致的思绪,
“罗伦先生。”他立刻叫住了他,站了起来,“我今天在沙发的缝隙里摸到了这个 。”
掌心摊开,露出一枚面值10利尔的硬币。
罗伦微笑着摇摇头,“没关系,只是一枚硬币,您留着吧。”
“没想到你外文这么好啊。”陈致也随着微笑,目露好奇,“我一直很好奇,钱上的这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central bank。”罗伦扫了一眼,回答他,“是中央银行的意思。”
“……哦,原来如此。”
陈致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失去了兴致,手却下意识地抚向位于胸口的那个,隐秘的内兜。
那枚已经与他的体温几乎融为一体的钥匙上所裹着的表单,上面最显著的地方,便是这行字。
原来是中央银行的意思……
“罗伦先生!”一名佣人急匆匆赶来,推门时带入了一股夹杂着雪粒的寒风,“来送补给的车辆刚到,雪越下越大,需要多调配人手才能快点卸完。”
罗伦转头看向窗外,眉头微皱。外面风声呼啸,能见度已经明显降低,只有车灯还能勉强穿透。
“好的。”罗伦看向陈致,“那您……”
“不用管我。”陈致面向餐厅侧过身,“我吃完晚饭就回房间休息。”
“好的。”罗伦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阿什兰平时没有什么人住,比起这座庄园的辽阔,佣人的人数的确少得可怜。
风雪不断,来送补给的车辆要赶在道路被封前卸完下山,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去帮忙,餐厅只留下了一名佣人。
“我吃好了。”陈致比平时吃得明显快了些。很快,他推桌站起,低声喃喃了一句,“今天好冷,我回房间了。”
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阖上。
陈致脸上的平静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显而易见的紧张。
他背靠着门板,从口袋里掏出干扰器,尝试着推开了开关。
绿色的指示灯幽幽亮起,仔细听,似乎还在发出有规律的嗡鸣声。
两个小时后。
寒风呼啸,成团的雪花从天而降,密集地拍打着窗户,阿什兰已经陷入一片孤寂,静静地迎接这场罕见的暴风雪。
然而主楼西侧的供暖系统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故障,温度骤降。
罗伦走到陈致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陈先生,我想确认一下房间温度。”
门内一片死寂。
罗伦眉头微蹙,加重了敲门的力道,
“陈先生?供暖系统正在抢修,我想确认一下是否需要为您升起壁炉,或者换一个房间。”
然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一旦静下来,肆虐的风穿过门缝时的呜咽声便愈发明显,已经彻底冷却下来的走廊更觉刺骨冰冷。
罗伦贴在门板上的手有些发僵,他眼睑轻跳,仿佛屏息了一下,忽然转头对身边跟着的人说,
“去拿这个房间的钥匙。”
第39章 这一场噩梦
今天的夜降临得格外早。
壁炉里的火燃得极旺,时不时地发哔剥的轻响,跳跃的火光映在窗上,仿佛点燃了窗棂上已经堆积如山的皑皑白雪。
江禹神情淡漠地站在窗前,看着已经降临的暴雪,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拇指一下一下的,无意识地摩挲着。
“怎么没有剪?”
黛西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带着一贯的温和与关切。她款款走来,在经过茶几时顺手拿起雪茄剪,走到江禹面前,伸出手,“我来帮你。”
江禹淡淡看了她一眼,却转身,将那支雪茄扔回了桌上的雪茄盘里。
黛西的微笑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到了得体的弧度,
“既然走不了了,不如留下来喝一杯……”
“黛西。”江禹抬眸看她,沉沉道,“这种无聊的举动,以后不要再有了。”
黛西的微笑终于还是僵在了唇角,“江禹,伊里斯最近不太对,他手下的私人卫队调动异常,他……”
“所以这就是你所说的,此时此刻不得不来的危险?”
“我是在担心你!”黛西的语调少见地提高,脸颊因为激动的情绪而泛起薄红,“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想让他们有所顾忌。”
黛西忽然一顿,她感受到了江禹瞬间迸发出的信息素。
冰冷、压抑。
这不是本该属于这个s+级alpha的,那浓烈且霸道的龙舌兰信息素。
他的伤……
黛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酸苦的东西哽住了,她的双唇轻轻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江禹的通讯器却在此刻响起。
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凝滞,黛西轻轻叹了一口气,安静地看着拿起通讯器,看了眼来电姓名的江禹。
他没有平时那么果断,而是直到铃声再次响起时才按下了接通键,放在耳边,
“罗伦,什么事。”
“少爷,陈先生不见了!”罗伦的声音罕见的不稳,迅速说出了所发生的一切,“所以我猜测,他很可能是藏进了补给车,离开了阿什兰,现在距离车队离开……已经过去三四个小时了。”
两三秒的沉默后,挂钟沉闷地敲响。
“好,我知道了。”
江禹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但黛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屏住呼吸,待反应过来后,胸口已经有些窒闷。
“是罗伦?”她扯出一个笑容,语气刻意轻松,“阿什兰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黛西。”江禹忽然转身看她,眼神深不见底,“如果你真的遇到什么事,我绝不会推辞,但如果是像今天这样,以后请免开尊口。”
说完,他直接吩咐佣人去取他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江禹!”
黛西震惊地看着他的背影,难以置信地道,“外面这么大的雪你要去哪儿!”
她追了上去,“阿什兰能有什么事非得你亲自去不可,现在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被风压实的大门被霍然拉开。
寒风狂啸着灌了进来,黛西惊叫一声,被这股风逼退了数步,不得不抬手挡住脸。
待她放下手,再次睁开眼时,江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昏黑的庭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