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啧。”
就在陈致以为自己会溺死在一杯水里时,一个焦躁的啧声响在耳边,折磨的动作终于停止。
有什么用力蹭过他的唇角与颈侧的皮肤,一遍好像不行,又一遍。
粗糙,带着点刺痛,仿佛是被砂纸打磨了两遍。
那股力量消失,他重新跌回床上。
这一定不是护士,是谁?
也许是那杯水给了陈致一丝力气,模糊的视野里,有人影在不远处晃动,渐渐地,又向他靠近。
这次再擦拭过他唇边的,是一块柔软的布巾。
陈致终于睁开了几乎被黏住的眼皮,然而他愣住了,直到这个人收起手上白色的布巾,向后退了一步,颔首道,
“陈先生,您醒了。”他顿了顿又道,“您可以叫我罗伦,我是这里的管家。”
管家?什么管家?
陈致忍住眩晕坐起,依旧愣愣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这是一间对他而言,大得十分过分的卧室。
高耸的天花板上悬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暖黄的灯光被反射,再反射,切出了无数棱角分明的光斑,洒在胡桃木色的家具上。
干净,繁复,古老。
比刚才更像是在做梦。
唰——
一道白光袭来,陈致蓦地眯起双眼,他转过头去,看到罗伦正在捆扎厚重的丝绒窗帘。
这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beta,身姿挺拔,气质不凡,只是一张脸仿佛是在纸上画的,没有一丝波动。
似乎是发觉了陈致在看他,罗伦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平静,
“医生已经来看过,您的身体并无大碍。”罗伦走过来,十分有边界感地距离两米之外,“刚才得知您醒来,我已经通知厨房尽快将餐送来。”
罗伦微微一顿,又问,“您用不用再喝点水?”
陈致一直呆呆地听着,直到听到喝水两个字立刻心有余悸地摇摇头。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人,竟然会那样粗暴。
然而这个动作牵动了后颈的皮肤,一阵不算太明显的钝痛袭来,他怔仲了下,所有的回忆霎时间破开混沌,汹涌而来。
雪夜,荒山,发烫的引擎盖,还有……
他蓦地瞪大了双眼,抬手摸向那里。
但其实什么都摸不出来。
陈致的心咚咚直跳,跳得嘴唇都在发麻。
他被易感期的江禹截住,识破,不,也许早就识破他是个omega,在情急之下标记了他,带了回来。
但身体的反应自己自然清楚,除了极度的虚弱和疲惫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不适的感觉。
陈致抬手按向胸口,触到的是一片微湿的,柔软的布料。
他的衣服呢?还有那把黄铜钥匙!
“罗……罗伦。”陈致艰难开口,很不适应地叫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请问我的衣服在哪儿?”
“在衣帽间。”罗伦看了眼那个方向,补充道,“衣服是一位omega替您换下的。”
陈致抓着毯子掀起了一半又停下,他不由自主地朝那边看了一眼,视线转向罗伦,
“我想上厕所,所以你能不能……”
罗伦微微颔首,“我去催一下晚餐。”
右脚刚一沾地,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陈致这才恍惚记起昨夜扭伤了这只脚。但他不敢停留,摇摇晃晃地向衣帽间走去。
手不过刚扶上门框,他就看到了衣架上格格不入,却又被悬挂的整整齐齐的衣服。
这是为了迷惑霍恩而特意找的一身旧衣服,陈致立刻摸向外套内的那个口袋,直到指尖触到了那个薄薄的,熟悉的轮廓。他浑身蓦地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在。
幸好这件衣服足够厚,也足够破烂,为他换衣的人并没有发现那个藏在其中的钥匙。
但陈致仍紧蹙着眉,心头惶惶不安。
这是江禹的家,这枚钥匙无论藏在哪里似乎都不够安全。
“你在干什么。”
背后突兀响起的声音低沉沙哑,对陈致而言却无异于平地惊雷。陈致指尖一抖,钥匙重新落了回去,但他抓着衣服的手却僵在那里,根本来不及收回。
他只好僵硬地转身,视线不可避免的,一下撞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那里面翻涌着焦躁,不安。汗水顺着鬓角防滑落,仿佛是在忍受着什么无形的痛苦。
然而这一切只是转瞬。这复杂的眼神在对上自己的视线之后沉了沉,瞬间化作了某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渴望。
陈致呼吸一滞,本能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腰撞上了房屋正中央的岛台。
“我……我没干什么。”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这句心虚之下的辩解,单薄到连他自己都不信。
“你是不是想跑。”江禹一步步靠近,走过衣架时忽然一抬手
——哗啦!
那些挂着他衣服的衣架被狠狠扫落在地,巨大的声响吓得陈致浑身一激灵。
然而辩解的话还没能出口,江禹已近在咫尺。
他俯下身,额头几乎抵上了陈致的。呼吸在狭小的距离里,滚烫而又危险地纠缠起来。
“敢跑……”
声音里透浓浓的倦意,听起来似乎不那么凌厉,然而陈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紧接着的一句低语,再次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就把你的腿打断。”
第29章 拥抱
岛台坚硬的边缘仿佛已经陷进了皮肉里,顶得陈致后腰生疼,但他立刻收起了意图反抗的戾气,不甘地垂下了眼。
打断他的腿。陈致确信江禹干得出来。
他还在抵着他。
陈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江禹之间穿过的光线一点点变窄,变细。
这具高大的身体终于彻底地压了上来,手掌按在了他的后心上,向上一顶。
陈致下意识地抬手抵在江禹胸前,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抵抗,却仿佛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
一股无形的,凛冽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向他收紧,就如同昨晚在呼啸的风雪里,灌进肺里的寒风。
没有味道,只有冷。陈致狠狠地抖了一下。
哪怕他还不会对alpha的信息素产生欲望,哪怕他体内强效的抑制剂仍然存在,陈致还是被这股比以往都要强烈的释放压得浑身颤抖,膝盖发软。
江禹的手臂在他脱力前牢牢地箍起了他的身体,几乎是将他提离了地面,大步地走向那张床。
“啊——”
骤然坠落的失重感让陈致忍不住叫出了声,在身体接触到柔软床褥的刹那,他的头皮几乎要炸开。
江禹想干什么,他是不是要——!
陈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但肩上一沉,只被那么一推,就只能再次重重地趴了回去。
江禹沉重的身体随即覆上,第一件事就是将他不断乱踢的腿压在了膝下。
“不要……!”陈致仍不肯放弃,他极力曲起手肘,用尽全身力气向后顶去,试图橇开一丝缝隙,
“放开我!”
然而这微弱的抵抗犹如石沉大海,江禹未受到丝毫影响,他的目光紧盯着那个泛着微红的咬痕,忽然伸出食指,轻轻擦过。
粗粝的触感摩擦过那个已经敏感到了极致的皮肤,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如过电般沿着脊椎窜过全身。
陈致浑身一颤,昨晚被强行注入信息素时的痛苦与恐惧轰然重现。
愤怒,屈辱,和近乎沉重的无力感攫住了他,陈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无望地求饶,
“放开……我不要……”
“你吵什么!”江禹不耐地低吼,打断了他。
陈致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鼻酸一下子冲到头顶,忍了许久的泪水瞬间破眶而出。
似乎是察觉到了指尖的湿意,江禹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疑惑中带着更大的不耐烦,“你又哭什么!”
陈致一口气哽住,气还没顺下来,肩上猛然一重,是江禹将头颅埋进了他的颈窝。
“我说过,再敢乱动,就打断你的腿。”江禹威胁的声音困倦而含糊,几乎像句梦呓,但足以让陈致停下最后那一丝挣动。
江禹似乎终于满意了。高挺的鼻梁和干燥的双唇反复摩擦和嗅闻那片皮肤,每一次都会带来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栗。
陈致知道他在找什么,可是没有。
安德鲁为他注射的,是目前最为强效的抑制剂,他的信息素被压制地死死的,即使被标记,也如同一池搅不动的死水,毫无生气。
江禹当然更能感受到那种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忽然张口,尖利的犬齿不轻不重地压了上去,温热的舌尖抵住齿痕,极轻地,缓慢地舔舐了下。
陈致惊得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停了,绝望地等待着再次降临的刺穿。
然而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来临,只有身后越来越沉,越来越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