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一霎的停顿似乎让江禹找回了一丝理智,他伸手,几下扯掉了收紧在陈致脖子上的围巾。
能够顺畅呼吸的陈致立刻用双手撑起引擎盖想要翻身,却反被擒住了双腕。
那条刚才差点勒死他的围巾,此刻竟成了江禹束缚他最顺手的工具。
冷风立刻从毫无阻碍的领口刮进去,带进来的雪花融化在颈后那块皮肤上,转瞬便化为了一团水珠。
陈致冷得一个激灵,一个滚烫的躯体随即重重压在他的背后。
江禹的手从他身下穿过,用虎口将他的下颌牢牢固定住,几乎同时,一股灼热的气息捶打在了耳后。
陈致骇然地瞪大了双眼。颈侧那片皮肤太敏感,被粗重的呼吸抚弄着,后脊犹如窜过一阵电流,他本能地,从喉间溢出几声闷哼。
江禹深埋在他的颈窝,不是亲吻,更像是野兽撕咬猎物前,确认地嗅闻。
但他闻不到,他不可能得到任何回应。
安德鲁的抑制剂,已经完全压抑了陈致的腺体。
他们贴得这样紧,陈致也同样能够感受到江禹身体的每一丝颤动,和他不断压抑的,近乎于痛苦的低吟。
“为什么……”江禹的声音哑得如同吞了砂砾,“为什么没有……”
这是江禹说的第一句话。
这让陈致顿时生出希望,尽力张开被固定的下颌,含混不清地说,
“我……是beta……”
话音落下,下颌的力道微微减轻了些。
这一丝松动如同深渊里垂下的一根蛛丝,哪怕渺茫,陈致也尽全力抓住。
他一定是认错人了!
易感期时的alpha也许会陷入混乱,但他要找的绝对不会是自己。
于是陈致奋力侧过脸,想让江禹看清楚他到底是谁,可他却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
他只能看见江禹的下颌。
他从来没有见过紧绷到仿佛快要裂开的皮肤,那顺着江禹喉结落下的,不知道是汗,还是雪飘上去融化的水。
下巴上那股钳制的力量倏地消失,陈致看到了那咽喉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是从中挤出了一声痛苦的嘶鸣。
alpha的易感期竟这么痛苦的吗?
这诡异的念头在陈致愣怔的瞬间一闪而过,他凝起目光。
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没有任何犹豫,陈致立刻起身,一边趔趄着靠着岩壁向下走,一边用力勾起手指,试图解开被绑在身后的双手。
还好,围巾打的结十分粗粝,陈致没费太多力气便将它甩在了地上,只是刚才一直悬空的右脚重新接触地面,疼痛更加难以忍受。
陈致影子被身后的车灯拉得很长,虚晃着,即将要走出光线所能触及的,最后的区域。
砰!
身后传来一声砸地的闷响,陈致回头,那个刚才一直僵在车前的身影竟轰然倒地。
陈致微微张着口,眼神都直了。
这应该…… 不是易感期吧?
他惊疑不定地思忖着。
利赛酒店还有这次,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江禹的痛苦,这种旧疾复发的模样的确不像。
但……又与他何干?
陈致回过头,用手扶着岩壁继续向前。
山谷夹缝里的风格外凶猛,雪扑打在脸上甚至都有了一丝痛感。刚才浸透了后背的冷汗此刻仿佛结成了冰,紧紧地贴在身上。上下牙咯咯的,不住地一直打战。
江禹只穿了一件单衣?陈致模糊地想,刚才好像也湿透了。
昏迷了是不是不知道冷?
不过……该不会冻死吧?
陈致根本就控制不了胡思乱想,他忍不住再次回头,只在刺目的灯光下看到一团伏地的黑影,似乎已经落上了薄薄的一层雪。
——滋啦。
万籁俱寂的黑夜里猛然间窜出一阵电流的声音,陈致几乎魂飞魄散,惊恐地回头去望,却并没有看到追兵。
——滋啦。
又响了几声,陈致终于确定,这声音是从车里传出来的。
“江禹!”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大敞的车门里传出来,语气很焦急,
“操,到底接通了没,江禹??”
“你他妈跑在哪儿去了!”
陈致的脚步顿了下。
这是谁在找他?听语气应当不是下属,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他江禹的位置?
哪怕这一刹那犹如天人交战,陈致依旧没有停下步伐,直到一团雪不长眼地飘进领口,冻得他一个激灵,咬紧牙关回过头。
告诉他,除了会救活这个疯子外,似乎并无坏处。
只要说出大概位置,其他人一定会率先通知山上的人来救他。在他们眼中,江禹的安危远在自己之上,哪儿还有空追他。
想到这儿陈致不再犹豫,他立刻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地上的江禹,直到看清楚他后背微微的起伏,才移开目光,弯腰钻进车里。
陈致一只脚支地,单膝跪在驾驶座上,这才发现那滋滋啦啦的信号声是源自车子本身自带的通讯器。上面的按钮与平时见到的也不太相同,在本就昏暗的光线下,更不知道该按哪个。
“江禹!?”
静了半天,再次陡然传出的声音吓得陈致头皮都麻了,他定了定神,开口道,
“他……他昏迷了。”
沙沙声中,那边静了一瞬,“你是谁?江禹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是……山上。”
够了,只要说这么多就够了。
面对那边的追问,陈致不再开口,他用双手撑着向后退,膝盖刚刚离开椅面,脚踝上霍然一紧,被什么死死攥住!
那甚至冷得不像一只手。
陈致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甚至陷入了空白,耳边只回荡着自己惊叫的余音。
“发生什么了?!操,你会不会发定位过来!”
通讯器的电流和焦急的呼喊混合成了刺耳的噪音,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只冰冷的手从背后将陈致的口鼻捂住,强壮有力的手臂将他固定在了不断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没有什么前奏,陈致只感到头发被粗暴地撩开,后颈上传来了令他通体战栗的,被咬下的刺痛。
风刮过山谷的呼啸,通讯器里持续传来的嘈杂,自己喉间发出的哀鸣。
陈致都听不见了。
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了那源源不断地,令人战栗的注入。犹如被扔进烧红的铁水,留下了一个滚烫的,
深入骨髓的烙印。
第27章 阿什兰
不断轻击着车顶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同样不知何时停下的,还有身下不断挣扎的人。
江禹缓缓睁开眼,外面的车灯依旧笔直地朝前亮着,车里却暗得仿佛没有边际。余光里有一片惨白,是一截低垂着的,苍白的后颈,齿痕边缘已泛起红肿。
精准地咬在腺体上是不会出血的,哪怕只是临时标记。这就是alpha和omega之间最基础的,生理上的默契。
但不该有这个默契。他是那个令人厌恶的,太子的药。
手臂上暴起的肌肉松下,挂在他臂弯上的身体便无声地滑落下去,彻底失去了神识。
江禹无意识地用舌尖舐过犬齿,神情中有解脱,又似乎不满。他在仍未停歇的喘息中,伸手按下了通讯器的通话按钮。
“……秦晏。”
“江禹,你怎么样?!”
“还好……”江禹蹙着眉,呼吸的急促渐渐被意志所克制,声音平缓了许多,“我回阿什兰。”
秦晏明显松了口气,“回那里也好,安静,用不用我派人过去?”
“不用,安杰会去,罗伦也在。”
“我现在就通知瞿医生,让他明天一早就去阿什兰。”秦晏语速很快,像是要阻止江禹的拒绝,迅速转了话题,“还有件事。刚才我接到电话,陈致跑了。”
“我知道。”江禹的气息顿了顿,“他在我车里。”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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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晨雾染白了灰蓝色的海,与覆了雪的山黏在了一起。
阿什兰庄园就高踞在那截花白的峭壁之上,就连唯一的通道也隐没于森林与崖壁之中,仿佛与世隔绝。
这些在这个时代罕见的巨大树木上积满了厚厚的雪,仿佛从路两边向中间沉沉地压下来,让人胸口莫名地发闷。
黑灰色的金属大门伫立在雾气中,栏杆上蜿蜒繁复的花纹也同样被白雪覆盖,在大门打开的瞬间簌簌地抖落而下。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不断地从崖底传来,与门轴转动的声音一起,沉沉地压在心脏上。即使坐在车里,也仿佛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肃冷而陈旧的味道。
做江禹的私人医生这么多年,瞿修明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座传说中的庄园。
这一年来,关于江禹易感期和腺体所出现的问题是特殊且绝密的,每次都是在医院的私人病房中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