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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江禹没有马上回应,他喝了口咖啡,才淡淡道,“伊里斯并不是你们平时看到那样荒诞无度,他做事向来缜密。霍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很快就会像个垃圾一样被抛弃,而我们只需要捡起来,榨出他最后一点价值。至于陈致……”
  “这个垃圾,就让他去捡。”
  第23章 活着的证据
  初冬的夜,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一辆银灰色小轿车关闭了所有车灯,正急速飞驰着,紧随其后的,是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汽车,数道车辙如黑练一般交错在覆了一层薄雪的公路上。
  霍恩青筋暴起,死踩油门的脚已经因为痉挛而发抖。就算极端驾驶是军校的必修课,就算他当年以第一名的成绩拿到了学分,这辆车,毕竟只是一辆性能普通的轿车而已。
  死定了……
  这次死定了……!
  后视镜中反射的数道远光晃在霍恩的眼睛里,他忍不住瞟过去,却看到了自己满是绝望的双眼。
  忽然,一声长鸣划破了夜空。
  霍恩呼吸骤停,那是火车在鸣笛!
  他稳住心神,咬紧了牙关,在即将冲出岔口的瞬间猛地打了方向盘,在尖锐的刹车声中以极限的角度拐上了另一条路。
  追击的三辆车显然也训练有素,仅仅落后了十几秒钟,再次死死咬上。
  900米,500米,300米……!
  前方,铁路道口的红色警示灯已经开始闪烁,火车隐约可见的烟雾已随风而至。
  霍恩闭上眼睛,一脚将油门死死踩到了底——
  车轮碾过铁轨,剧烈地颠簸让他的头狠狠撞在了一侧的车窗上,耳边嘎吱嘎吱,是车子几乎要震碎的声响。
  轰——!
  身后疾驰的火车裹着掀起的狂风让车身都随之一抖。
  霍恩倏地睁开眼,在近乎恍惚的眼神中颤抖着,冲进了黑夜。
  车子已经濒临极限,在下一个急转弯处,车胎终于不堪重负的爆裂,方向盘疯狂跳动,瞬间脱手。
  霍恩似乎已经来不及害怕了,他死死抱住方向盘,在轮毂与地面剐磨出的爆鸣声中,迸出了密集的火花。
  他知道,他逃不到叛军那儿了……
  从马丁死后他就知道,他也要死了!
  黛西宴会上的那杯毒酒就是给他准备的,只是凑巧被那个叫埃文的侍应生喝下才逃出一劫!
  他没有想杀他!是他们要杀自己!
  无数杂乱的声音在脑海中嘶喊,霍恩以为自己会崩溃咆哮,然而他只是徒劳地张着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逃不掉了,没有车,他不可能穿越无人区,伊里斯会轻易地找到他,他……
  “先生。”
  忽然一个十分清润的嗓音柔软地抚过耳朵,霍恩猛地抬头。
  车玻璃很脏。污渍与水汽将外面朦胧成了一团柔和的,黯淡的光。
  霍恩抬手,用衣袖擦过玻璃,袖口的纹理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纤细的水痕,只透出了有限的清晰。
  车窗外,雪花仍无声地落着,一个瘦削的少年正冷得微微发颤,不断呵出的白雾更加模糊了他的眉眼。
  “先生,您怎么了?”少年显然是在害怕,他停顿了下,像是鼓足了勇气,带着担忧再次开口,“需要帮忙吗?”
  车窗被降下,凛冽的寒气与少年呵出的白雾一起涌入,霍恩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在找寻他还活着的证据。
  对,活着,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骤然劈开了脑中的那团沉重压抑的黑雾,吸入肺中的冷气让霍恩忍不住咳嗽,这让他看起来很虚弱,也让少年眼中的担忧更甚。
  车门打开了。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脚底坚硬的触感让他不适应地踉跄了一下,身体却被扛住。
  霍恩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纤细白皙的脖颈,他眼底一沉,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掌,一把将其钳制在了掌心。
  被骤然握住脖颈的少年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对危险的恐惧让他剧烈挣扎起来,但又很快停止。
  任谁被一把枪抵住咽喉,都会停止。
  “你是谁!”
  霍恩沙哑的声音与少年害怕的呜咽掺杂在一起,混进了从身后呼啸而来的寒风里。
  这股风太突然,让霍恩忍不住向后望了一眼。
  城市的边缘漆黑一片,连灯光都在极远处,稀稀拉拉。
  “说,你到底是谁!”霍恩将枪口再次用力抵下,“是不是伊里斯派你来的!”
  少年呜呜地摇头,“我,不叫伊里斯,我叫陈致……”
  手枪上膛的金属碰撞声打断了陈致的话,而几乎与此同时,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一阵不寻常的窸窣声。
  霍恩后背骤寒,迅速回头望去。
  一秒,两秒,一只飞鸟从一人多高的杂草丛中振翅而去,周遭归于平静。
  “陈致?”霍恩在牙根里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他退回子弹,沉声道,“你知道这里哪儿可以躲藏?”
  陈致仍带着惊恐的表情,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指向身后,“从这里的杂草丛里穿过去……不会留下脚印。”
  霍恩恍惚了一下,看了眼脚下雪地中杂乱的脚印,狠狠地踢了一脚已经报废的汽车,低声喝道,
  “带路!”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被浓稠的夜色吞没,寂静大约持续了两分钟,刚才有鸟飞离的那片草丛里忽然响起一片窸窣,大约十几个人从中出来,身形极为利落。
  这片草丛距离车子仅仅只有不到三十米,然而在刚才的对峙中,竟安静的犹如一片死地。
  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分工明确地将地上散落的碎钉打扫干净。随即,他们用一大片杂草覆盖在了那片区域,遮住了几乎散架的汽车,与陈致和霍恩离开时踏入的草丛融为一体。
  最后,一辆与霍恩的车几乎一模一样的轿车不差分毫地沿着原本的车辙继续向前开去。
  几近无声,整个过程也不过五分钟。
  当一切归于平静不久,那三辆黑色轿车呼啸而至,沿着笔直的车辙稳稳追去。
  “刚才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好久没这么刺激过了。”草丛里,还有一辆车始终停在原地,秦晏隔着车玻璃向外望,仍意犹未尽,“你倒是有办法,惊了一只鸟来阻止他。”
  副驾驶位上的江禹没说话,黑暗中,只有通讯器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脸上,秦晏探头看了一眼,是一个绿色的定位点在地图上移动。
  “是陈致吗?”他问。
  “嗯。”江禹侧脸看眼秦晏,随后按灭了屏幕。
  “他倒是听话。”
  “他害怕被带回白塔,他想活着。”江禹降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
  “所以干什么都行。”
  第24章 易感期1
  浑浑噩噩间,无论睁几次眼,都只有寒冷与晦暗。
  霍恩盯住头顶那个肮脏黯淡的灯泡,看了一会儿,用手掌艰难地撑住地面,朝一边挪了挪,将自己藏在了光的边缘。
  他害怕光让自己无所遁形,却更害怕黑暗。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 接近腐朽的门轴嘶哑地“吱呀”了一声,一个纤细的身影侧身挤了进来。
  陈致停在门口,低头抖落着身上的那层积雪,霍恩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枪,沙哑地开口,
  “过去多久了……”
  “已经过去两天多了,先生。”陈致摘下帽子,又补了一句,“现在外面是下午。”
  霍恩闻言愣住。
  两天?居然已经有两天?!
  他开始试图计算时间,却发现脑海里只有模糊一片。
  是因为撞击,还是因为精神过度紧张?他甚至记不起来,上一次清醒是什么时候。
  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地下仓库里,他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仓库里再次响起陈致走动的沙沙声,他带来了一壶水和半块面饼,弯下腰,动作自然地伸手探向霍恩的额头。
  这突如其来的阴影惊醒了沉思中的霍恩,他狠狠打了过去。
  陈致吃痛地叫了一声,捂着手后退,房顶悬着的钨丝灯泡恰好照亮了那双惊恐且不解的双眼,
  “您……”他眼底泛出了眼泪,动作局促地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您发烧了,所以我才……”
  霍恩微怔,抬手按向额头,掌心传来的热度让他一怔,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回头晕目眩,还一阵阵发冷。
  喉咙里如火燎般的疼痛让霍恩拿起了面前的水壶,他却没喝,反而递向陈致,
  “喝一口。”
  “我不渴……”
  “喝!”
  陈致吓得一个激灵,接过来,仰头喝下一小口。
  霍恩死死盯着他的脖颈,直到看到喉咙随着吞咽而滚动,才将水夺回,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
  冰冷的水从嘶痛的喉咙,一路滑进滚烫的胃里。霍恩猛地打了个寒战,立刻捂住了嘴,把剧烈的咳嗽声强行闷回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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