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alpha的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没了面对巡警时的冷硬,再度染上了几分恶劣。
“看到枪就吓得腿软了?小beta。”
他又这样叫他。
每当陈致以为伪装已被看穿时,对方总会这样叫他。
他分辨不出真假,只能选择闭口不言。
“老大。”一道身影竟从巷子的阴影中现身,微微颔首道,“现在要弄醒他吗?”
陈致愕然地望进那条漆黑的巷道,明明只有眼前这一个出入口,这人究竟是何时,又是如何进去的?
他口中的那个“他”,
……是谁?
突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陈致脸色发白。
“走吧。”身旁的alpha心情似乎极佳,“一起去欣赏一下你的杰作。”
不知道那手下用了什么手段,一声惨叫过后,地上昏迷的男人被剧痛唤醒,他猛地睁开了双眼,目光就正好落在了陈致身上,因疼痛而颤动的瞳孔瞬间闪过怨毒。
陈致被瞪得一颤,转身就要跑,然而却直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紧接着一只手搭上他的肩,alpha不容分说,阻止了他的逃离。
然而当男人的目光落在陈致身后的人身上,刚刚燃起的恨意仿佛瞬间被浇熄,只剩下彻骨的骇然。
他嘴唇哆嗦着,却终究没敢叫出alpha的名字,只是低下头嘶哑道,
“你们是谁,到底要干什么。”
alpha饶有兴致地拍了拍陈致的肩膀,开口道,“你刚才的抢劫对象叫马丁,斯科贸易的老板。不过他私下却还有一个有趣的代号,你猜是什么?”
陈致微微瞪大双眼,下意识地随着他的停顿屏住呼吸,而马丁则死死闭着嘴,身体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疼痛,开始剧烈地颤抖。
alpha嘴角噙着微笑,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
“信鸽。”
就连陈致都清晰感觉到马丁的呼吸的停滞,他张了张嘴,苍白地辩解道,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们本不打算惊动叛军,原计划只是在你家里,为你制造一场干净利落的猝死。”那个一直沉默的手下蹲在了马丁身前,目光轻飘飘地掠过陈致,“但谁能想到你会来这种地方买醉,还被一个beta打劫了。”
陈致头顶瞬间发麻。他这才惊觉,自己这看似偶然的抢劫,竟误入了一场权力斗争的漩涡。
“安杰……你是安杰对不对!”马丁用力抬手,想去抓住那手下的裤脚,语速极快地撇清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们威胁我,逼我替他们传递消息的!”
紧接着他又推翻自己刚刚才说出口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地嘶声道,“不!不对!我知道,我知道很多!求求你们,我全都告诉你们!”
“没有这个必要了。”
安杰说着,掏出一把安装有消音器的枪,再次回头,目光中带着询问,
“老大?”
“拿来。”
alpha说的是枪。
安杰的动作明显一顿,神情里满是费解,似乎是想不通对付这么一个小喽啰,何须他亲自动手。
陈致不是第一次见到枪,可不知为何,当这把武器落入眼前这个alpha手中,哪怕枪口并未指向自己,也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透不过起来。
他的后背因为过分紧张而紧绷,甚至肌肉都开始微微跳动。
逃!
陈致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可以趁alpha去处理那个叫马丁的男人时冲出巷口,冲向那条人流最密集的街道。
然而念头还未落地,一具温热的胸膛便骤然贴上了他的后背,陈致“啊”了一声,整个人几乎惊跳起来。
alpha竟从背后将他箍起,用陈致根本无力抵抗的力道,强行将他的食指勾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放,放开我!”陈致骇然,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料到,这个疯子竟要逼他杀人!
“我说过,你的运气实在不好。”alpha的嗓音压得很低,“既然是你开的头,自然该由你来收尾。”
陈致试图扭动手腕,哪怕只是想让枪口偏离一寸,然而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大手却纹丝不动,将他所有的挣扎都化为徒劳。
“江禹!”绝望之下,马丁终于崩溃,他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次战役中受伤吗!是他们!全是他们的阴谋!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马丁的嘶喊淹没于一声轻巧的,甚至如同呼吸般被淹没于风声中的枪响。
沉闷的后坐力沿着江禹的手,凶猛地撞过来,震得陈致整条手臂瞬间麻痹。
他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刺鼻的硝烟味在此时弥散开来,混杂着新鲜的血腥味,钻入他的鼻腔。
陈致死死闭着双眼,然而等来的,却是马丁凄厉的惨嚎。
他……没死?
他不敢睁眼,哪怕从额角滑落的汗珠已经浸在眼角,火辣辣的疼。
“吓到了?”头顶的声音又轻又缓,听起来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在哄被吓到的孩子,“别怕,你没有打死他。”
没有吗?
陈致终于睁开眼,呆呆地看着眼前捂着右肩,痛到满地打滚的马丁。
真的,真的没死。
他没有杀人!
然而那一丝庆幸还未完全成形,僵在扳机上的手指却被一股微小而又蛮横的力道按压。陈致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砰!
一捧血雾炸开,马丁的眉心多了一个漆黑的孔洞,几秒钟后,黏稠的血液混合着脑浆缓缓淌出。
陈致仿佛被夺走了呼吸,他僵愣着,这次,连闭眼都忘了。
胃里霎时间如同翻江倒海,他想吐,可身体彻底僵直,仍维持着举枪的姿势,仿佛被这一枪抽离了灵魂。
直到身后紧贴着的胸膛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是江禹在笑。
他的手掌依旧覆在陈致的手上,轻柔地,缓慢地,仿佛是在安抚一般揉捏着他因恐惧而僵直的指关节。
他同时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混合着硝烟味,拂过陈致的耳廓。
陈致听见他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愉悦而又残忍地宣告,
“欢迎加入,我的共犯。”
第5章 鸢尾
指关节被揉捏在粗糙的枪茧下,轻微的刺痛中竟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枪响那一刻接近于静默的声响,此时却仍在耳中盘旋,嗡鸣着不肯散去。
陈致想闭上眼。他不敢看马丁那双圆瞪的,凝固着恐惧的眼睛,可视线却偏偏黏在上面,动弹不得,强烈的反胃感再次翻涌而上。
陈致挣脱开江禹扶着墙干呕,然而等他狼狈地抬起头时,却撞进了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开刃,但看起来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用的工具。
一声轻“啧”打破了巷道中近乎死寂的沉默,透着一丝不满。
这一声轻蔑的评判同样击中了陈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沾着灰尘的脸,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住了江禹。
“对,就是这样的眼睛才漂亮。”江禹忽然满意地赞叹,他缓缓抬起手,在陈致因惊愕而微怔的瞬间,手掌已经干净利落地切在了他的后颈。
他一把接住了陈致彻底瘫软的身体,微微向后侧脸,
“善后。”
“是!老大!”
其实陈致并未彻底陷入昏厥,可耳边的风声,远处巷子中的喧闹,都仿佛一起沉入了深海,渐渐地,与一道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重叠。
是……谁的?
他就像失去了重量,正在被拖入无底的深渊。
不,不是下坠……是被扛起。
摇摇晃晃的,衣料摩擦着脸颊,刺鼻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却又与一股来自记忆深处的消毒水味重合在了一起。
他们都说六芒星是国家科技的命脉,而六芒星的中心是白塔,那是所有机密实验的所在地。
白塔里只有一个实验体,就是他。
那时他还很小,哭闹,挣扎,极度不配合,于是他们送来了403。
403那么漂亮,温柔,会在恐惧的时候抱着他唱歌,用瘦削的后背托起自己。一步一步,也是这样轻轻地颠簸着,穿过那条长长的,纯白的走廊。
直到有一天,他好像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是一种……
干燥的,缓慢的香气。
“好闻吗?”403的声音里藏不住的,属于成长的喜悦,“这就是我信息素的味道哦。”
“这是什么味道?”他听见年幼的自己问,“好香呀。”
“我也不知道……”
“你有信息素了。”他把脑袋搁在403的肩膀上,问,“那你……会不会被带走?”
403沉默了。
于是他搂紧了那截细瘦的脖颈,趴在他耳边说,“他们如果带你走我就哭,哭到什么指标都不稳定,你就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