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晨光穿过云雾洒下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将昨夜的露水映得闪闪发光。沈墨坐在铜镜前,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镜子里映出一张少年的脸,比三年前长开了些,眉眼间的稚气褪去,多了些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他的头发比三年前更长了,垂到腰际,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
  顾允寒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正一下一下地替他梳头。每一下都从头皮梳到发梢,将那如墨的长发梳得顺滑服帖。他的指尖不时划过沈墨的耳廓,那触感微凉,却让沈墨的耳朵微微发烫。
  沈墨从当初的炼气七层成长到了炼气圆满。只差一步,便能筑基。他不知道这一步要走多久,但他不着急。因为有人比他更着急。那个人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灵兽肉、灵蔬、灵果、灵粥,顿顿不重样。他吃得开心,修为也涨得快,那个人还会在他修炼的时候坐在旁边,不说话,不打扰,只是坐着,偶尔翻一页书,偶尔看他一眼。他修炼累了,一睁眼就能看见那个人,心里便安定下来。
  沈墨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来天剑宗四年了,从炼气七层到炼气圆满,从什么都不会到能熟练地运用几种术法,从连剑都拿不稳到能完整地演练一套剑诀。这些变化,都是在那个人的注视下完成的。那个人不仅没烦他,甚至变本加厉地对他好。好到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好了吗?”沈墨摇了摇身后的长发,发丝在晨光中飘动,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顾允寒将最后一缕发丝归拢,拿起桌上的玉簪,轻轻插入发髻中。那玉簪是上好的白玉,通体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花瓣薄得透光,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又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妥帖了,才收回手。
  “好了。”
  沈墨站起身,转过身,面对着顾允寒。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衣料是上好的云锦,柔软而挺括,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在晨光下微微闪烁。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他从小戴到大的那块木牌。他的头发被束得整整齐齐,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秀。
  “今天可是天剑宗的宗门考核,”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几分兴奋,“大师兄、二师兄都会来!我得去山门口接他们,不能迟了。”他说着就要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出笼的鸟。
  “你知道山门在哪吗?”顾允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沈墨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着顾允寒,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确实不知道。来天剑宗四年了,每次出入都是顾允寒带着他飞来飞去,他对天剑宗的地形依然陌生得很。他知道云外峰在最高处,知道天剑峰在主峰,知道藏剑阁在东南方向,可那些地方他都没去过,更不知道山门在哪里。
  “你给我份地图吧。”他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
  顾允寒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沈墨接过,神识探入,一张清晰的地图在脑海中展开。天剑宗七十二峰,每一条路、每一座桥、每一个关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亮了。
  “我送你过去。”
  沈墨摇了摇头,摇得像拨浪鼓。“还是别了,会被说走后门的。”
  沈墨走到顾允寒面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椅子上。他的力气不大,可顾允寒还是顺着他的力道坐了下去。沈墨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微微弯腰,将下巴搁在他肩窝处,那姿态亲昵而自然。
  “你今天就别和我们见面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认真的、不容商量的意味。
  顾允寒微微侧头,看着他。沈墨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脸上细细的绒毛,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他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今晚不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墨直起身,双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我和他们睡。”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顾允寒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不行”
  沈墨在顾允寒身后,双手在他头上翻飞。他的手指很灵活,动作很快,几息之间便将顾允寒的长发编成了两根麻花辫。那辫子编得很紧,很整齐,垂在肩头,配上顾允寒那张清冷的脸,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沈墨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他拍了拍手,然后转身跑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像是一阵急促的鼓点。
  顾允寒伸手摸了摸脑后的头发,摸到了那两根编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第433章 天剑宗大选
  天剑宗的山门,建在两座山峰之间。两座山峰如同两位巨人,相对而立,中间夹着一道狭窄的峡谷。山门就建在峡谷的入口处,是一座高大的石牌坊,牌坊上刻着“天剑宗”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牌坊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麒麟,雕工精细,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今日的山门,热闹得像是赶集。五年一次的宗门大选,是整个天剑宗最盛大的日子。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年轻人,怀揣着修仙的梦想,汇聚在这座巍峨的山门前。他们有的大胆张望,有的低头不语,有的与同伴窃窃私语,有的独自一人闭目养神。他们的衣着各不相同,有华服锦袍,也有粗布麻衣;他们的面容各不相同,有稚气未脱,也有沉稳老成。但他们眼中都有同一种光,那是对未来的渴望,对仙道的向往。
  沈墨站在山门内侧,手搭在额前,踮着脚尖往外看。山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石阶,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一眼望不到头。石阶上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蚂蚁搬家。他看了半天,看得眼睛都花了,也没在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中找到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影子。
  他的这个举动,被一旁的守山弟子看在眼里。
  那守山弟子穿着一身天剑宗的制式白袍,腰间佩剑,站得笔直。他在这里站了一上午,维持秩序,指引方向,嗓子都喊哑了。他注意到沈墨已经站在那儿张望了很久,既不像来参加考核的,也不像是来送选的。沈墨没穿天剑宗弟子的服饰,也没佩剑,可他站在山门内侧,那是只有天剑宗弟子才能站的地方。守山弟子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走上前去。
  “这位师弟,你这是?”他的语气客气而恭敬,带着几分试探。
  沈墨正踮着脚尖往远处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守山弟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来接我师兄,他们参加今日的大选。”
  守山弟子看着沈墨,目光在他的衣袍上又停留了一瞬。那衣袍的面料是上好的云锦,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针脚细密,纹路精致,一看便知是出自天剑宗的灵衣阁。那种面料的衣袍,只有亲传弟子才有资格穿。守山弟子在天剑宗待了十几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他的态度更加恭敬了几分。
  “师弟,平时在哪座灵峰修行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墨脱口而出:“云外峰。”
  守山弟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变了。云外峰,那是天剑宗的禁地,云外峰上没有其他人,只有那位老祖……
  守山弟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震惊。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云外峰……那不是宗门禁地,老祖……”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沈墨已经指着远处的一片阴凉地,打断了他。
  “师兄,等会儿我师兄过来,你让他来那片树底下找我吧。”沈墨指着山门内一棵大树,树冠如盖,投下一大片浓荫,“我在那儿等他们。”
  守山弟子从惊恐中挣脱出来,连连点头。“好……好,好的,师弟。”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飘。
  沈墨回过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师兄叫周玄霆和段云轩。”
  守山弟子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消失在树荫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维持秩序。他的腰挺得更直了,他的表情更加严肃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寻找着那两个他根本没见过的人。
  沈墨坐在大树下,背靠着树干,仰头望着天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光影,落在更远的地方。
  他闭上眼,靠在树干上。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细语。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山门外,人群还在涌动。石阶上,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青年正努力地往上挤。他的衣袍被挤得皱巴巴的,头发也被挤散了,可他顾不上整理,只是拼命地往上挤。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年,那少年的衣袍倒是整洁,可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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