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这个傻子,教会了他什么是爱。
  什么是愿意为一个人,付出一切。
  沈墨想着想着,自己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与释然。
  然后……
  他握着轩辕焱的双手,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之盛,瞬间吞没了一切!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白!
  所有人都失去了视线。
  那光芒穿透了阵法,穿透了冰塔,穿透了黑暗,穿透了一切阻碍。它照亮了这片被魔气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照亮了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怨灵,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世界,失去了声音。
  那是一种绝对的寂静。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声音。仿佛时间停止了,仿佛空间凝固了,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只有无人在意的天空中,似有星辰闪动。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白光,渐渐消散。
  阵法,消失了。
  黑雾,消失了。
  怨灵,消失了。
  轩辕焱,也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片寂静。
  和一棵小草。
  那棵小草很小,很小,只有两片嫩绿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它扎根在那片被魔气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上,绿得那样纯粹,那样干净,那样倔强。
  凤冥跪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那是契约反噬的代价。沈墨死了,契约自动解除,他的神魂也受到了重创。
  但他没有在意。
  他只是看着那棵小草,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顾允寒身上的法力,回来了。
  他猛然掀开九霄冰塔,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那棵小草面前。
  他跪在地上,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棵小草。
  手停在半空,不敢落下。
  他怕。
  他怕一碰,它就碎了。
  他的眼泪,再次涌出。那眼泪不再是清澈的,而是带着血色的、浑浊的泪。血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那棵小草上。
  小草在血泪的滋润下,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
  顾允寒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额头已经撞得血肉模糊,衣袍上满是血迹与尘土,眼睛里爬满了血丝,血泪也干涸在脸颊上。但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棵小草,一动不动。
  凤冥站起身,踉跄着走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棵小草,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顾允寒。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把它带回去种下吧。”他说,声音沙哑而低沉,“相信这也是他的愿望。”
  顾允寒没有动。
  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棵小草。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凤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缓缓伸出手,将那棵小草连根带土,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那动作很轻,很柔,如同捧着整个世界。
  他站起身,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谷外走去。
  他的背影,孤独而倔强。
  凤冥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仰起头,望着那片终于露出本来面目的天空。
  天,亮了。
  第397章 垚介的质问
  秘境的出口,悬在半空中,如同一道撕裂天幕的伤口。
  幸存者们从那道裂缝中跌跌撞撞地飞出,有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有的仰天长啸宣泄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的则抱在一起痛哭流涕。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秘境中积攒了数月的阴寒与恐惧。活着真好,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凤随心和凤临渊站在出口不远处,身后是凤鸣宫的仪仗。他们的目光扫过那些出来的身影,一张一张地数,越数脸色越沉。
  进去的时候,是几十位元婴强者。如今出来的,竟然不超过双掌之数。
  凤临渊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上满是阴郁。他低声对凤随心说了句什么,凤随心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进凤鸣秘境?
  他们上前几步,拦住了几个幸存者。
  “敢问真君,里面发生了什么?”凤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修士对视一眼,知道瞒不住。魔修出世,秘境被魔气侵蚀,这些都是迟早会传开的事。但他们也很有默契地隐去了一些细节。
  “秘境深处有魔修现世,”一个修士沙哑着嗓子说,“死了很多道友。”
  凤随心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转身吩咐身后的侍从,将那些幸存者带去安置。凤临渊则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秘境之门,沉默了很久。
  凤朝得知秘境中爆发魔修的消息后,反应极快。凤鸣宫连夜召集长老议事,凤帝亲自下旨,将凤鸣秘境暂时封闭。至于下一个五百年是否还会开启,没有人知道。也许会的,也许永远不会。
  但在场的人中,真正经历过那场绝望的,没有几个会去关心这些。
  顾允寒从秘境中走出来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像一缕风,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他的衣袍上满是尘土与血迹,他的额头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疤,他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他的双手捧着一捧土,土中种着一棵小小的幼苗,两片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绿得那样倔强,那样纯粹。
  他的修为突破了元婴中期,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他周身萦绕的剑意比之前凌厉了数倍,但没有人知道,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那个会笑着叫他“顾允寒”的人,不在了。那个会在深夜里靠在他肩上睡着的人,不在了。那个会故意说狠话气他、却又在他受伤时第一个冲过来的人,不在了。
  顾允寒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他只是低着头,捧着那捧土,消失在原地。
  凤冥站在不远处,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他的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那是契约反噬留下的伤,短时间内好不了。他的目光复杂,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凉。
  他转过头,与武安侯和玉衡子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凤朝,”他低声说,声音轻得仿佛只是自言自语,“等着吧。”
  然后,他转身,也消失在了原地。他要找个地方养精蓄锐。以他的资质,重回巅峰不过是时间问题,甚至还有可能更进一步。到那时,凤朝欠他的,他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万妖岭,君殿。
  顾允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只记得自己在空中飞了很久,久到阳光变成了月光,月光又变成了阳光。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不愿想。他只知道一件事,沈墨身上出现了垚介的妖力。
  他要问清楚。他要一个答案。
  没有刻意隐藏行迹,也没有刻意显露威压,只是一路横冲直撞地往里闯。那些低阶妖兽感知到他身上那股凌厉的剑意,纷纷避让,连头都不敢抬。有几个不开眼的,也被他一剑逼退,狼狈逃窜。
  他不知道自己闯了多久。当他终于出现在君殿前的广场上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紫渊。
  此刻化为人形,负手而立,他的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沉凝的妖力,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审视。
  “站住。”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顾允寒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让开。”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紫渊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的修为虽然只是元婴中期,但那股剑意之凌厉,足以让他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妖修都感到一丝压力。他的脾气也上来了。
  “口气这么大,”他冷哼一声,“想过去,打赢我再说。”
  顾允寒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冰螭剑出现在掌心。剑身上,那条冰龙发出低沉的龙吟,剑意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整个广场笼罩其中。
  紫渊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正要出手
  “你不是他的对手。”一道低沉而慵懒的声音,从君殿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放他进来。”
  紫渊咬了咬牙,收起妖力,侧身让开。他看着顾允寒,眼中满是不甘。
  “你给我小心点。”他低声说。
  顾允寒没有看他。他的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殿门之后。
  君殿之内,空旷而幽深。穹顶的明珠散发着永恒的柔和清辉,将黑玉石地面映照得光洁如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息,混合着一种独属于此处主人的、厚重如大地的沉凝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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