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沈墨静静地听着,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
他看着医馆里那道正在专注看诊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
没辱没你父亲的名号。
水生,你看到了吗?
你女儿,把墨仁堂守得很好。
把那份“行医济世”的心,守得很好。
身后,顾允寒不知何时走了上来。
他站在沈墨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医馆里那道身影,声音淡淡地响起:
“也没辱没你的墨仁堂。”
沈墨微微一怔,侧头看了他一眼。
顾允寒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医馆的方向,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沈墨收回目光,没有接话。
他迈步,朝医馆走去。
医馆里,徐禾刚看完一个病人,正在低头写方子。
一道身影在她面前停下。
“徐大夫,”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帮我瞧瞧吧。”
徐禾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俊的脸,桃花眼微微弯着,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眉眼,那神态,这份天资,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
然后,那张脸上骤然绽开惊喜的笑容。
“沈叔!”
她几乎要跳了起来,手中的毛笔都差点掉了。她绕过诊桌,一把抓住沈墨的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沈叔!你怎么来了!”
她说着,目光越过沈墨,看到他身后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欢:
“顾叔也来了!”
医馆里候诊的病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徐大夫对着两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喊“叔叔”,脸上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徐禾却顾不上那些。
她笑着拉过旁边一个年轻大夫,匆匆交代了几句,便拉着沈墨和顾允寒往后院走。
“走走走,里面说话!这里人多眼杂的!”
沈墨被她拉着走,回头看了顾允寒一眼。
顾允寒跟在后头,那张清冷的脸上,居然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和的笑意。
后院还是那个后院。
老槐树还在,摇椅还在,那张石桌还在。
徐禾拉着两人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则忙前忙后地去沏茶、端点心。一边忙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沈叔,你可算是舍得回来一趟了!十多年了,我爹娘要是知道你还会回来,不知道多高兴……”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随即又扬起:
“他们要是知道你还惦记着墨仁堂,一定很高兴。”
沈墨接过她递来的茶,低头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徐禾又看向顾允寒,笑着说:
“顾叔倒是回来过几次,前几年还来了一趟,给我带了城里的点心,还问了好多沈叔的事。”
沈墨抬起眼皮,瞥了顾允寒一眼。
顾允寒端着茶杯,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沈墨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他还有这个心呢?难得。”
徐禾看看沈墨,又看看顾允寒,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她从小在这巷子里长大,什么人情世故没见过?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太不对劲了。
一个说话带刺,一个沉默不语。
一个眼神躲闪,一个目光追随。
分明是闹别扭了。
而且,闹得不小。
她眼珠转了转,试探着开口:
“沈叔,你们俩……吵架了?”
沈墨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顾允寒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过来。
沈墨将茶杯放下,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平淡:
“没有。”
徐禾眨眨眼,明显不信。
她看看沈墨,又看看顾允寒,忽然笑了起来。
“沈叔,您就别骗我了。您和顾叔,我可是从小看到大的。你们俩那点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
“是不是顾叔又做了什么惹您生气的事了?跟我说说,我帮您评评理!”
沈墨被她这话逗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抬眼看向徐禾,看着那张与水生和芸娘都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鬼精鬼精的。
“没什么大事。”他说,语气缓了些,“一点小事。”
徐禾“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明显是在用眼神说“我才不信”。
她站起身,走到沈墨身边,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沈叔,不管顾叔做了什么,他肯定是爱您的。您不在的这些年,他每次来,问的都是您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有一年他来,正赶上我爹忌日。我哭得不行,他就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后来我问他,顾叔,您有在乎的人吗?他说有。我一猜就是您。”
徐禾看着沈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沈叔,您要是心里还有他,就别让他等太久了。”
沈墨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你还管上我的事了。”
徐禾笑了起来,拍了拍沈墨的肩膀,转身去给顾允寒添茶。
“我也老了嘛,老了就爱管闲事。”
第343章 劝和失败
沈墨端着茶杯,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仿佛那几片小小的叶子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他不说话,只是偶尔抿一口茶,那动作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我就是不接话,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慵懒。
徐禾看看沈墨,又看看顾允寒,心中暗暗叹气。
这两位,一个冷着脸不说话,一个端着茶不说话,分明就是较上劲了。她给顾允寒递了个眼神——怎么办?
顾允寒接收到了那个眼神。
但他看不懂。
他微微蹙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仿佛在问:你眼睛抽筋了?
徐禾:“……”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自己上阵。
她提起茶壶,走到沈墨身边,给他添上茶。茶水流进杯中,发出轻微的叮咚声,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雅的茶香。
“沈叔,”她笑眯眯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长辈般的语重心长,“老夫老妻的,闹点别扭很正常。但是千万别影响感情。”
她顿了顿,看着沈墨那张无动于衷的脸,继续说:
“有许多人,都是因为一点小事没说开,最后越走越远。沈叔,您觉得呢?”
沈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看向徐禾。
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有些意味深长的光芒。那光芒落在徐禾脸上,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是他看着你长大的?”沈墨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给你买点小东西,就把你收买了?”
徐禾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叔,您这话说的,”她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我都多大年纪了,孙子都有了,哪能因为点好吃的就投靠顾叔啊?”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还不是因为您啊。您这脾气,也就顾叔受得了。”
沈墨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他看着徐禾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又看了看坐在一旁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的顾允寒,心中忽然有些想笑。
这孩子,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有些无奈的笑。
“没人受得了,”他轻声说,声音低得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我就一直一个人算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原本平静的湖面。
顾允寒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徐禾看看沈墨,又看看顾允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她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墨那话,分明是在堵她的嘴。
再说下去,就是自讨没趣了。
她叹了口气,给顾允寒递了一个“我尽力了”的眼神。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行行行,不说这些了。等着哈,今天尝尝我家老头的手艺!”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沈墨抬起头,看着她那副风风火火的模样,忽然开口:
“你还没学会做饭呢?”
徐禾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瞧您说的,”她眨眨眼,理直气壮地说,“您会吗?”
沈墨:“……”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是真不会。
那些年在长生岛,他倒是试着做过几回,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