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身后的法相同样抬起右手,动作与他一般无二,却更加宏大、更加有力,仿佛那一抬手的动作,便足以撼动山岳,掀起一股股风浪,强大的气势无可比拟。
  沈墨握拳。
  法相也握拳。那巨大的拳头虚握于半空,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微微扭曲,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沈墨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甚至可以说是笑的有点可怕。
  “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海天之间,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畅快与傲然。
  身后,那庞大的法相也仰起头,张开嘴,无声地大笑起来。那“无声”并非真的无声,而是那笑声太过宏大,超出了寻常声音的范畴,化作一种直达神魂的震颤,在方圆百里的每一寸空间中回荡。
  沈墨笑得畅快,笑得恣意,笑得眼角渗出些许水光。
  元婴。
  他终于踏入了这个境界。
  这个他曾仰望、曾追逐、曾以为遥不可及的境界。
  “顾允寒,你看到了吗。”
  沈墨这一刻最想分享给顾允寒这个好消息,但是顾允寒却不在身边。
  沈墨也不遗憾,等到沈墨回去,一定要给他一个惊喜,还有一个大大的拥抱……
  并且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何当年金丹巅峰的自己,想要压制顾允寒是不可能的。
  那不是差一点,不是差一线,而是差着一道天堑。
  金丹巅峰的灵力浑厚,在元婴面前,不过是孩童的力气;金丹巅峰的神魂强度,在元婴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金丹巅峰的神通手段,在元婴面前,不过是花拳绣腿。
  天壤之别。
  真正的天壤之别。
  沈墨收敛笑意,闭上眼,开始细细感知体内的变化。
  丹田之中,那颗孕育了他的金丹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元婴正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三色交织的光芒。那是他的根本,他的神魂凝聚,他的第二条生命。
  而经脉之中,原本奔涌如江河的灵力,此刻已化作更加凝练、更加精纯的存在。那灵力不再是气态,甚至不再是液态,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玄之又玄的存在。它们在他体内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带着隐隐的法则波动,仿佛与天地本身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灵力的总量,暴涨了何止十倍。
  灵力的精纯度,提升了何止一个层次。
  沈墨睁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抬起手,一个念头闪过,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荒岛的另一端,距离方才站立之处,足有数百丈。
  空间挪移。
  这是元婴修士的本命神通,也是沈墨眼馋了许久许久的能力
  他多少次看着顾允寒来去自如,一个念头便跨越千丈距离。那时他便在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也要这样。
  如今,终于实现了。
  沈墨又是一个念头。
  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在岛的另一端。
  又一个念头。
  再一个念头。
  他就这样在岛上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地闪现着,如同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乐此不疲。
  每一次闪现,他都感受着那撕裂空间、跨越距离的快感,感受着那种将天地都踩在脚下的、近乎无所不能的畅意。
  玩了许久,他才终于停下来,负手立于岛中央最高的礁石之上。
  海风拂过,吹起他散落的长发。
  他闭上眼,神识全力放开。
  那一瞬间,方圆百里的天地,尽数纳入他的感知之中。
  百里之外的海面下,一头七级妖兽正蜷缩在洞穴中瑟瑟发抖,显然是感知到了方才的雷劫与法相,不敢轻举妄动。
  八十里外的浅海,一群飞鱼正跃出水面,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五十里外的一处,有一艘灵船正在破浪前行,被沈墨神识探查到的时候,很明显的顿了一下,然后朝着沈墨的反方向全力逃跑。
  一动一静,一呼一吸,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就是元婴修士的神识。
  覆盖百里,洞察秋毫。
  沈墨的感知继续延伸,很快便捕捉到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矮小的身影。
  木杨上人负手立于那块礁石之上,灰布袍在海风中微微飘动。他似乎感应到了沈墨的神识,微微侧过头,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眼眸里,带着一丝欣慰,一丝满意,还有一丝沈墨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沈墨心念一动,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木杨上人身前,距离不过三尺。
  他整了整衣衫,收敛起方才那副得意忘形的神态,郑重地躬身行礼,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一直看护,前辈的大恩,沈墨无以为报。”
  第332章 元婴之异
  这一礼,发自真心。
  若不是木杨上人守在岛外,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妖兽,他绝不可能如此安稳地渡过雷劫。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木杨上人没有躲,也没有扶。他只是抬了抬手,语气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调子:
  “要谢,就谢你自己。”
  他顿了顿,眼眸望向远处正在消散的劫云,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
  “结婴,本就是与天斗法。你能成功,九分是你自己的功劳,谁也不能贪认了。”
  沈墨直起身,看着这个矮小邋遢、却总在关键时刻给予他指点与庇护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敬重。
  “前辈通透。”他由衷地说,“晚辈还要多向您学习。”
  木杨上人哼了一声,没接这话茬。
  他只是又看了沈墨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方才那元婴初生时,他分明看到了那黑白相间、无精打采的头发。那绝非正常元婴该有的模样。但此刻沈墨刚刚突破,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他不愿泼这盆冷水。
  罢了。
  木杨上人收回目光,转身朝长生岛的方向飞去。
  沈墨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长生岛上。
  木杨上人径直回了他的茅屋,临进门时丢下一句话:
  “好好稳固境界。刚突破的元婴,跟个瓷娃娃似的,别瞎折腾。”
  沈墨应了一声,目送他进屋,然后转身,走向自己住了十年的那间小屋。
  小屋不大,陈设简朴,一张木榻,一个炼丹炉,一个蒲团,一张矮几,几架书。角落里堆着他这些年收集的瓶瓶罐罐、各种材料、半成品的法宝,这些年他生活的极为朴素,炼丹,炼器,修炼基本上都在这里,毕竟这里不像侯府。
  沈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闭上眼,细细感知体内的变化。
  丹田之中,那个小小的元婴依旧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那是他的根本,他的神魂凝聚,他的第二条生命。
  到了元婴期,修士便有了两个“自己”,一个是这具肉身,一个便是丹田中的元婴。二者一体两面,息息相关。元婴强,则修士强;元婴伤,则修士伤;元婴灭,则修士亡。
  沈墨心念一动,意识便从这具身体转移到了识海里的那个小人里。
  元婴出窍。
  丹田中的小人睁开眼,化作一道流光,从他眉心冲出,悬浮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小人,约莫三寸来高,通体莹白如玉,穿着与他相同款式的青色小衣。眉眼口鼻,每一处都与他本人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无数倍。
  只是……
  沈墨看着面前这个小东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那小人儿的头发,依旧是黑白相间,黑色与白色的发丝交织在一起,像是被谁用最粗糙的手法挑染过一般。更让人担忧的是它的状态,那双桃花眼无精打采地半睁着,眼皮仿佛有千钧之重;小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整个身体都透着一股疲惫萎靡的气息,仿佛大病初愈,又仿佛数日未眠。
  它在屋里飞了一圈。
  那动作慢悠悠的,有气无力的,飞不到三圈,便开始微微喘息,那小小的胸膛起伏不定。又勉强飞了半圈,它终于支撑不住,化作一道流光,钻回沈墨识海,消失不见。
  沈墨睁开眼,眉头紧锁。
  他翻开矮几上那几本专门为结婴准备的典籍,那是他这些年收集的、关于元婴期各种问题的论述,有前辈心得,有秘法传承,有疑难杂症剖析。
  他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
  《元婴初成百问》——翻遍,没有相关记载。
  《结婴后遗症汇解》——翻遍,没有。
  《元婴异象考》——翻遍,依旧没有。
  《神魂蜕变与元婴养成》——还是没有。
  沈墨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放下最后一本书,望着空荡荡的矮几,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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