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陈元化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光芒。他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沈墨抬手,一道柔和的灵力将他托起,不让他再磕下去。
“要谢,”他看着陈元化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语气淡然,“就谢你们自己吧。”
是了。
没有陈元化那卑微到尘土里的苦苦哀求,没有那些陈家子弟跪成一片的同气连枝,他就不会来这里,就不会看到这个孩子,就不会……
一切,都是因果。
“你先出去吧。”沈墨说,“我要施针了。”
陈元化连连点头,将水生轻轻放倒在冰床上,又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嘱咐:
“生儿,爹就在外面等着。”
说完,他转身,快步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重归寂静。
只有冰床散发的丝丝寒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沈墨右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托起水生瘦小的身躯,让他从冰床上缓缓浮起,悬停于半空之中。
他双手掐诀,瞳孔深处亮起一青一红两簇幽微的光芒。
太乙望气诀。
这是木杨上人传授给他的医道秘法之一,可观人体内灵力流转、灵根气运、脏腑生机的细微变化。此刻,在沈墨眼中,水生的身体如同一幅透明的经络图,每一处经脉、每一个穴位、每一缕灵力,都清晰可见。
金灵根,水灵根。
两道灵根如同两条纠缠的藤蔓,从丹田深处蜿蜒而出,延伸至全身经脉。然而,那金灵根金光璀璨,势大力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而那水灵根却黯淡无光,枯萎蜷缩,被金灵根死死压制在角落,几近断绝。
水灵根本该是温润绵长、生生不息的象征,此刻却像一株被烈日暴晒了太久的枯草,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在苦苦支撑。
而金灵根虽然势大,却也因水灵根的枯萎而得不到应有的滋养,金生水,水弱则金亦损。二者失衡,互相拖累,最终导致整个身体的崩溃。
沈墨看明白了。
这孩子的病,根源就在这“灵根失衡”四字上。不是金灵根太强,也不是水灵根太弱,而是二者之间的平衡被某种先天因素打破,导致一方压制另一方,最终两败俱伤。
治法,便是“助水平金”。
以温和的水属性灵力,重新蕴养那枯萎的水灵根,让它逐渐恢复生机,重新获得与金灵根抗衡、乃至相辅相成的力量。待二者重新达到平衡,这孩子便能靠自身的修炼,慢慢调和,最终彻底痊愈。
沈墨右手一翻,数根细若牛毛的破元针浮现在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运转。
第一针,刺入关元。
那是丹田之下的要穴,连接两条灵根的枢纽。沈墨的灵力顺着针尖渡入,化作丝丝缕缕温润的生机,缓缓渗入那枯萎的水灵根之中。
水生身体轻轻一颤,却没有睁眼。
第二针,第三针……
沈墨下针如飞,每一针都精准无比地刺入对应的穴位。破元针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沿着经脉的走向,将那温润的、饱含生机的阴阳灵力,一点一点送入那干涸的水灵根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持针的手却稳如磐石。他的灵力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渗透进那枯萎的灵根之中,滋润着它、唤醒着它、重塑着它。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不能急,不能躁,不能贪多求快。要让那枯萎太久的灵根,一点一点地适应这份滋养,一点一点地重新焕发生机。
沈墨知道,今天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他需要接连施针,直到这水灵根彻底苏醒,重新获得与金灵根抗衡的资本。
接下来的几日,沈墨便留在了陈家岛。
他被奉为座上宾,住在陈府最好的客房里,每日三餐皆有人精心侍奉。陈元化恨不得将岛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却被沈墨一一婉拒。
他只要求每日午时,到水生的房里施针一个时辰。其余时间,便独自在房中调息,或是到海边走走,看看日出日落。
岛上的居民都知道,府里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那人生得年轻俊秀,气质温和,见人便微微颔首致意,没有丝毫架子。但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度,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沈墨时常站在海边,望着无垠的碧波,出神许久。
他脑海中反复闪现着那张脸,那张与水生如出一辙的脸,那憨厚的笑容,那腼腆的眼神,那虚弱却倔强的神情。
是巧合吗?
“无穷今日明朝事,有限生来死去人……”
沈墨轻轻念出那句诗,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
第五日,最后一次施针结束。
水生从冰床上坐起身,苍白的脸上已有了些许血色,那双眼睛也比初见时明亮了许多。他披着一件薄薄的棉袍,被陈元化扶着,缓缓走到沈墨面前。
然后,他推开父亲的手,自己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陈元化一愣,想要扶他,却被水生轻轻摇头阻止。
那瘦小的身躯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抬起头,看着沈墨,一字一句,用那依旧虚弱、却无比郑重的声音说道:
“前辈之恩,如同再造。”
他双手伏地,额头触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水生此生,永记于心。”
沈墨低头看着他,看着那伏在地上的、微微颤抖的瘦小身躯,看着那因磕头而沾上尘土的额头,看着那张努力板起面孔、做出大人模样的稚嫩脸庞。
他的记忆,忽然穿越了时空。
他仿佛又回到了斜江城,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医馆,
“沈大夫,我给您磕头了!”
沈墨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起水生。
“我也要谢你。”
水生被扶起,闻言一愣,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前辈这是何意?”
沈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水生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张努力想要理解、却依旧懵懂的脸,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温和的、如同春风的弧度。
“百年大小枯荣事,”他轻声念道,声音如同叹息,“过眼浑如一梦中。”
他顿了顿,目光从水生脸上移开,越过这间小屋,越过这座小岛,望向那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将一切尘缘都容纳其中的蔚蓝天空。
“了却尘缘,却见轮回。”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他的身影已在原地模糊、消散。
只余一道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屋内,回荡在陈元化与水生耳畔,久久不散。
陈元化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沈墨消失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两句话,他听得懂字面,却参不透其中深意。
“百年大小枯荣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他喃喃重复着,眉头紧锁。
身后,那些闻讯赶来的陈家子弟也聚在门口,面面相觑,都在思索这位神秘的前辈真人,留下的最后两句话究竟有何玄机。
只有水生,依旧站在原地。
那两句话,他也听不懂。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些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那位前辈看着自己的眼神,那种混杂着温和、叹息、追忆与释然的复杂目光,让他莫名地感到亲近,感到……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人这样看过他。
水生握紧了小小的拳头。
他不知道那位前辈去了哪里,不知道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出这般奇怪的感受。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成为像那位前辈一样的人。
成为修士,变得强大,救死扶伤,活人无数。
然后,也许有一天,他会再见到那位前辈。到那时,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对他道一声:
“前辈,我没有辜负您的恩情。”
第322章 丑妖挡路
海风拂面,咸涩而温热。
沈墨驾起遁光,自陈家岛方向疾掠而回。他的心情难得轻快,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对陈水生的欣慰,有对那段意外尘缘的了却,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的轻松。
然而,这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遁出不过数百里,沈墨便觉出不对。
丹田之内,那颗沉寂多年的金丹,忽然开始微微震颤。
起初只是极轻的颤动,如同沉睡中被惊扰的婴儿,翻了个身,继续酣眠。沈墨没有在意,只当是自己连日施针,灵力消耗过度,金丹自然产生的反应。
然而,那震颤并未停止。
反而愈演愈烈。
金丹表面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时而是沉稳的金色,时而是炽烈的赤红,时而又化作幽冷的青蓝。三种光芒交替闪烁,如同有什么东西在丹内挣扎、咆哮、想要破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