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听说冰魄宗的秘法,《三转寒魄身》……”沈墨顿了顿,目光直视无痕真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是增强冰灵根修士的无上秘法,不知……。”
他故意将话只说一半,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空气骤然凝固。
寒魄宗三人没想到沈墨会这么大胆,直接张口索要宗门不传秘法。
寒松真人几乎是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那张本就严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与愤怒。他的双手按在冰玉桌案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桌面上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狂妄!”
声音如同冰锥击石,刺耳而尖锐。寒松真人死死盯着沈墨,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三转寒魄身》乃我冰魄宗镇宗秘法,历代只传核心真传,你一个外人,竟敢开口索要此等……”
“寒松。”
无痕真君的声音打断了弟子的怒斥。
那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元婴修士特有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冰幕,瞬间压制了殿内所有躁动的灵力波动。寒松真人身体一僵,后续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只能不甘地瞪着沈墨,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无痕真君没有立刻回应沈墨。他缓缓端起手边的茶杯,那茶已经凉透,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膜。他伸出食指,在杯沿轻轻一点。
咔嚓。
微不可闻的碎裂声。
冰膜应声而碎,化作细小的冰晶,落入茶汤之中,迅速消融。而杯中的茶水,竟在这一指之下重新冒出氤氲热气,仿佛刚刚沏好。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控冰之术,让沈墨心中暗暗凛然。
时间,在极光无声的流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顾允寒站在沈墨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他的右手一直虚按在剑柄上,从刚才就没有变过。此刻,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手背上青筋隐现。他没有看无痕真君,也没有看寒松,而是侧着头,目光落在沈墨的侧脸,保持着警惕。
他终于等到无痕真君开口。
“时也……命也。”
四个字,带着一种苍凉的叹息,仿佛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承载了一个宗门从辉煌到没落的所有重量。无痕真君放下茶杯,杯底与冰玉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事成之后,”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玄冰令,《三转寒魄身》,你拿去便是,不过《三转寒魄身》是我们宗门的不传之密,你们二人要立誓不能外传。”
“师尊!”
寒松真人几乎要跪下来。他眼圈发红,声音颤抖:“不可啊!《三转寒魄身》是我冰魄宗立宗之本,若是外传,我等……我等有何颜面去见老祖们!”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悲愤中带着绝望。
冰魄宗如今就像一艘在暴风雪中飘摇的破船,船身早已千疮百孔,桅杆折断,船舱进水。苍溪侯是那滔天巨浪,而雪云的元婴,是这艘船上最后一块完好的木板,是所有人还能抓住的、渺茫的希望。
用一块可能永远用不上的“木板”(玄冰令),和一套虽然珍贵但已无人能修至大成的“造船图纸”,去换取修复船体、抵御风浪的机会……
这交易,再划算不过。
“你师妹结婴为重。”
寒松真人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颓然坐回椅子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背脊佝偻下去,不再看任何人。
沈墨心中并无太多得意。
感同身受,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不会让你心软,但会让你更加谨慎。
他侧过头,对顾允寒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在说:成了。
然后说道:“当然,毕竟我们也不想惹麻烦。”
沈墨相信无痕真君不会出尔反尔。
不仅因为对方是元婴修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更因为无痕真君知道顾允寒的身份。
狩日军统领,承乐公主凤随心最器重的人之一。这样的人物突然出现在北境,与冰魄宗接触,若说没有得到凤随心的默许甚至授意,谁会信?
如果冰魄宗敢在这场交易中耍花样,或者事后翻脸不认账……那么“绑架胁迫公主亲卫,图谋不轨”的罪名,足以让苍溪侯,甚至让凤朝皇室,名正言顺地将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宗门彻底从世间抹去。
无痕真君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自取灭亡的蠢事。
寒松真人带着两人离开偏殿时,脚步沉重得仿佛踩在泥沼中。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在前面引路。穿过一条条冰雕长廊,绕过几座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偏殿,最终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
院落不大,呈品字形分布着三间冰屋。屋体由整块的万年寒冰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映照着天空中流转的极光,显得梦幻而不真实。院落中央有一小片冰池,池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池底铺着的各色鹅卵石,还有几株不畏严寒的水草在缓缓摇曳。
“左边两间是客房,”寒松真人的声音干涩,“右边那间是储物室。日常用度稍后会有人送来。在……在雪云引动天劫、将苍溪侯引来之前,两位就暂且住在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宗门内大多区域可以走动,但后山的禁地、藏书阁、以及祖师殿,还请莫要靠近。”
说完这些,寒松真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萧索,仿佛背负着整个宗门沉甸甸的命运。
沈墨看着他消失在长廊尽头,这才推开左边第一间冰屋的门。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冰床,上面铺着厚厚的雪兽皮毛;一张冰桌,两把冰椅;墙角有一个小小的取暖阵法的阵眼,此刻没有启动,整个房间冷得像冰窖。
第242章 学会自己睡觉
沈墨走到冰床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妖兽皮毛。触感柔软温暖,与冰屋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他毫不客气地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厚实的皮毛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个老东西,”沈墨望着冰屋顶上那些天然形成的、如同星辰般的冰晶,喃喃道,“连我都敢算计。”
声音里听不出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顾允寒跟着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冰门闭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将屋外的风雪声隔绝了大半。他走到冰床边,没有坐下,而是站着,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沈墨。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极光,将一切染上流动的蓝紫色。那些光在沈墨脸上流淌,勾勒出他清晰的眉眼,还有嘴角那抹尚未消退的、得逞后的狡黠笑意。
顾允寒看了很久。
久到沈墨都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来:“干嘛这么看着我?”
“会不会太危险了。”
顾允寒终于开口。他没有坐下,而是单膝跪在冰床边沿,俯下身,与沈墨平视。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守护领地的猛兽,警惕而专注。
“不想让你冒险。”
沈墨看他这个样子,忽然笑了,心里想着“道侣太爱我了怎么办”
然后伸出手,揽住顾允寒劲瘦的腰身,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带。顾允寒没有抵抗,顺势倒在床上,侧身躺在他身边。
“只要我们两个一起,”沈墨的声音闷闷的,从顾允寒肩窝里传出来,“就不用害怕。”
他的手臂收紧,将顾允寒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从对方身上汲取所有的温暖和勇气。
“而且,”沈墨抬起头,鼻尖几乎碰到顾允寒的下巴,“既然他知道你的身份,就必然能猜到你此行出来,肯定得到了公主首肯。他们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这是实话。
无痕真君或许敢算计他们,敢利用他们,但绝不敢真正伤害他们,至少,在明面上不敢。
顾允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的一只手绕到沈墨背后,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虽然沈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但这个动作,顾允寒做得很自然。
“情况不对的话……”
顾允寒的话没说完,沈墨就接了过去:
“赶紧跑,对吧!”
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
顾允寒看着他那副“我懂你”的表情,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他低下头,在沈墨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很短暂,如同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但留下的温热触感,却久久不散。
沈墨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但下一秒,他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坐起身。揽住顾允寒腰身的手臂也松开了,整个人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与顾允寒拉开了一段距离。
顾允寒还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茫然地看着沈墨这一系列动作。
“???”
他的脸上写满了问号。
沈墨盘腿坐在床上,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在冰魄宗我们不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