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沈墨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但还是稳稳地把小女孩抱进了怀里。
  白术在他怀里咯咯直笑,一点也没有被吓到。
  白老无奈地摇头:“这丫头,不知怎的,就是特别喜欢黏着你。平时见着人都躲得远远的。”
  沈墨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白术也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墨哥哥,”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沈墨的脸,“好漂亮。”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伸手捏了捏白术肉嘟嘟的脸颊:“夸男子要说英俊。”
  “就是漂亮。”白术固执地说,小手又摸了摸沈墨的眉毛,“像画里的人。”
  沈墨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这半年来,如果不是这对爷孙悉心照料,他恐怕早就死在那个破旧的小屋里了。
  “对了,白老,”沈墨想起正事,“您是在哪里找到我的?我周围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白老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回忆起来:“是在后山的深谷里。那天我进山采药,在溪边看到你躺在那儿,浑身是血,还以为……”他顿了顿,“周围倒是没见着别的什么东西。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失了?”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摇摇头,勉强笑道:“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白老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他在说谎,却没有拆穿。他重新低下头挑拣草药,动作缓慢而专注。
  沈墨抱着白术,看着远处的青山,忽然问:“您怎么会住在这么深的山里?不去人多的地方生活?小术的父母……”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到怀里的小女孩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白老的手也顿了顿。许久,他才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与沧桑。
  “她父亲啊,”白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那年,镇上的仙师来测灵根,测出他有灵根。从那以后,他就着了魔一样,天天念叨着要修仙,要长生田也不种了,活也不干了。”
  “后来呢?”沈墨轻声问。
  “后来?”白老苦笑,“后来他就走了。说要去什么宗门拜师,说等他修成仙法,就回来接我们。这一走,就是六年,音讯全无。”
  “她母亲第二年说要去城里找活干,也再没回来。”
  白术在沈墨怀里安静地听着,没有哭闹,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紧紧地抓着沈墨的衣襟,小脸埋在他怀里。
  沈墨的心被揪紧了。
  “修仙有什么好?”白老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跟着我学医,治病救人,有什么不好?非要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连家都不要了!”
  他手中的草药被捏得粉碎,绿色的汁液从指缝中渗出。
  沈墨沉默着。
  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修仙,想起了那些血海深仇,想起了顾允寒。
  可是修仙真的好吗?
  为了修炼,他手上沾了多少血?为了变强,他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为了报仇,他又辜负了多少真心?
  沈墨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又看看院子里挑拣草药的老人,忽然觉得,这样平凡而宁静的生活,也许才是最大的幸福。
  “是啊,”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修仙也没什么好的。”
  从那以后,沈墨便在这深山中住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但经脉的损伤远比想象的严重。每一次尝试运转灵力,都像是用钝刀在割肉,疼得他冷汗直冒。丹田像个漏了底的罐子,好不容易凝聚起一丝灵力,转眼就消散无踪。
  但沈墨没有放弃。
  每天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他会坐在院子里,闭上眼睛,运转《阳极阴转诀》的心法。阳光中的至阳之气被他缓缓吸入体内,在残破的经脉中艰难流转,一点点修复那些断裂的地方。
  到了深夜月华最盛的时候,他又会坐在窗前,吸收月华中的至阴之气,让阴阳二气在体内达到微妙的平衡,借助阴阳之力缓慢的恢复经脉。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进步。但半年过去了,沈墨终于能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了一丝微弱的回应。
  那是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灵力,在空荡荡的丹田中缓缓游动,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有了这一缕灵力,沈墨终于能打开储物戒指了。
  那天深夜,确认白老和小术都睡熟后,沈墨悄悄从床上坐起。他集中全部精神,调动那缕微弱的灵力,注入右手食指上的戒指。
  储物戒指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第二天,沈墨主动帮白老煎药。
  “你身体还没好,这些事我来就行。”白老想要阻止。
  “我已经好多了,”沈墨坚持,“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
  他接过药罐,小心地控制着火候。在白老转身去拿别的草药时,沈墨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悄无声息地投入药罐中。
  那是一枚“益寿丹”,对修士来说效果有限,但对凡人来说,却足以祛除百病、延年益寿。
  丹药在滚烫的药汤中迅速融化,无色无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药煎好后,沈墨盛了一碗递给他:“白老,您也喝一碗吧。这些日子为了照顾我,您都瘦了。”
  白老没有怀疑,接过碗一饮而尽。
  沈墨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脸,心里默默说:这枚丹药,就当是我对您救命之恩的报答吧。
  窗外,山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溪流的潺潺声。院子里,小术追着一只蝴蝶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沈墨站在门口,望着连绵的青山,心中一片平静。
  顾允寒,你在哪?
  第197章 南山小镇
  日子如溪水般在山间静静流淌。
  沈墨在白老的小院里住下,像一株被移植到沃土的病树,缓慢而坚定地重新扎根。阳极阴转诀的神妙远超他的想象。
  每日清晨,当日出第一缕紫气东来时,沈墨便会在院中静坐。他引导着阳光中的至阳之气入体,那温暖如温泉的能量在残破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断裂的经络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逐渐恢复生机。
  到了夜晚,月华如水银泻地。沈墨又会坐在窗前,吸收太阴精华。至阴之气如清凉的甘霖,浇灌着被灼伤的丹田,抚平那些因强行运转灵力而撕开的细微裂痕。
  阴阳轮转,生生不息。
  “幸好修炼到了结丹期才来,不然真是必死无疑了。”
  随着修为缓慢恢复,他终于能随意打开储物戒指。那些曾经积攒的丹药,此刻成了救命稻草。
  “续脉丹”能温和修复经脉,“养气丹”可以滋养丹田,“凝血散”对内腑出血有奇效。沈墨每日按照严格的顺序服用,配合阳极阴转诀的调养,恢复速度肉眼可见。
  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沈墨偶尔会借口“去林子里转转”,实则是用恢复的些许法力,在山中猎些野物。他不敢用太显眼的法术,只用最基础的“御物术”操控石子,精准击毙山鸡野兔。
  第一次提着两只肥硕的山鸡回来时,白术的眼睛瞪得滚圆。
  “墨哥哥,你怎么抓到的?山鸡可机灵了,爷爷都很少能抓到!”小女孩围着沈墨转圈,小脸上写满崇拜。
  沈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运气好而已。”
  白老接过山鸡,仔细看了看伤口——石子精准击穿头颅,一击毙命,没有挣扎痕迹。他深深看了沈墨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当晚炖了一锅香气扑鼻的山鸡蘑菇汤。
  那顿饭,白术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白老也难得多吃了一碗饭,苍老的脸上泛起红润的光泽。
  沈墨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难言的温暖。
  就这样,在丹药调理下,沈墨的身体一天天好转。从最初只能卧床,到能在院里慢慢走动,再到可以帮着白老晒药、挑水。修为也缓慢恢复——炼气三层、五层、七层……
  两个月后的某个傍晚,沈墨坐在院中石凳上,闭目内视。
  丹田中,原本如破漏布袋的灵力储存空间,此刻已经修复了七八成。一道比拇指略细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虽不及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但已是炼气后期八九层的水平了。
  更重要的是,经脉的韧性在阴阳二气的滋养下,竟比受伤前还要强韧几分。那些曾经断裂又重接的地方,如同被反复锤炼的百炼钢,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沈墨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夕阳的余晖将远山染成金红色,白术蹲在药圃边,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刚移栽的草药浇水。
  就在这时,白老从屋里走了出来。
  老人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走到沈墨身边坐下,将布包放在石桌上。
  “明天镇上有集市。”白老的声音温和,“小术这孩子在家憋了大半年,早就吵着要出去看看。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这上下山的陡路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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