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二日,沈墨罕见地没有开门营业。他在店门外挂上了“东家有喜,歇业一日”的牌子,随后便陪着既紧张又兴奋的卫鹤,一同前往城东的闭关区域。
缴纳灵石,办理手续。当那扇沉重的石门在卫鹤身后缓缓关闭,隔绝内外时,卫鹤最后回头看了沈墨一眼,眼神复杂,有决绝,有期盼,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沈墨对他微微颔首,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待石门彻底合拢,阵法灵光亮起,沈墨沉默地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即,他转身走向管理此地的执事,在卫鹤闭关室隔壁,也租下了一间空置的石室。
他并非不信任卫鹤,而是深知筑基过程的变数。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
进入石室,激活基础的隔音与防护阵法后,沈墨并未修炼,只是寻了个蒲团盘膝坐下,闭上双目。但他强大的、已修炼至《天帝御神经》第二层的神识,却如同无形的水银,悄然蔓延出去,小心翼翼地穿透石壁(筑基期闭关室的隔绝阵法对他如今的神识强度而言,并非无法逾越),笼罩在隔壁卫鹤的闭关室之外。
他无法具体感知室内的详细情况,那样会干扰卫鹤,但他可以清晰地捕捉到周围天地灵气的流向与波动。一旦卫鹤开始冲击瓶颈,灵气必然会产生剧烈变化。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一日,两日……直至半月过去。
隔壁石室一直安静得如同空置,只有卫鹤微弱的、趋于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能被沈墨隐约捕捉,显示他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调整着巅峰状态。
直到这一日的正午时分,沈墨闭合的眼眸猛地睁开!
来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周遭天地间原本平和游弋的灵气,开始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缓缓地、继而越来越快地朝着隔壁卫鹤的闭关室汇聚而去!初始如同溪流,渐渐变得如同江河奔涌!
“这小子,终于开始了。”沈墨低声自语,嘴角却不由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一闭关就是半个月,真是耽误我少赚了半个月的灵石。”
话虽如此,他的心神却已完全集中,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着隔壁灵气的变化。
汇聚的灵气在石室外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涌入室内。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一切都还算平稳,符合正常筑基的迹象。
然而,就在沈墨以为会顺利下去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稳定涌入的灵气流,突然变得紊乱起来!时而剧烈加速,仿佛要将整个石室撑爆;时而又骤然减缓,甚至隐隐有向外逸散的趋势!灵气的波动忽大忽小,极不稳定!
沈墨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眉头紧锁。这是最危险的阶段——灵力化液!看这情形,卫鹤显然是遇到了麻烦,要么是心神失守,导致对灵力的控制力下降;要么是急于求成,强行压缩,引起了灵力的反噬。
“稳住!一定要稳住啊!”沈墨在心中默念,他甚至能想象出卫鹤此刻在石室内,定然是满头大汗,面容扭曲,正与体内狂暴的灵力进行着殊死搏斗。
这种令人窒息的波动,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就在沈墨几乎要按捺不住,考虑是否要强行叩关询问时,那剧烈起伏的灵气波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抚平,骤然停止了躁动。
不再有大量的灵气涌入,也不再有不稳定的逸散。一切,都重新归于平静。
只是,这种平静,并非成功筑基后那种深邃如海、内蕴磅礴的平静,而是一种……带着些许颓然与散乱的沉寂。
大势已定。
第111章 难题
沈墨缓缓收回神识,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沉默地在石室中又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推开石门,率先离开了闭关区域。
他没有回内城住所,而是直接回到了墨仁堂。店铺依旧关闭着,内部一片冷清。
隔了两天,沈墨估摸着卫鹤应该已经初步稳定了状态,可能会回来一趟,这才在清晨时分,再次来到了墨仁堂。
他刚推开店门,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卫鹤正背对着门口,拿着一块抹布,用力地、反复地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柜台。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佝偻与灰败。
听到开门声,他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头。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走了进去。
卫鹤缓缓转过身。
仅仅两天时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神空洞而黯淡,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他身上不仅没有半分筑基修士应有的灵压与气势,甚至连之前炼气大圆满时那种充盈饱满的感觉都消失不见,气息萎靡,如同大病初愈,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看见沈墨,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用力擦拭着柜台,仿佛想将那失败的耻辱和内心的痛苦,一同擦去。
沈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亦是复杂难言。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责备,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径直走上了二楼。
在静室中坐下,沈墨泡了一壶安神静心的灵茶。茶香袅袅中,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以传音之术,将声音清晰地送到楼下:
“卫鹤,上来一趟。”
楼下擦拭柜台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极其缓慢、沉重的脚步声踏上楼梯。帘子被掀开,卫鹤低着头,一步一步挪了进来,站在沈墨面前,依旧不敢抬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那模样,不像是个几十岁的汉子,反倒像个做错了事、等待长辈责罚的孩童。
沈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轻轻叹了口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坐下,说说吧,具体是在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卫鹤依言坐下,脑袋却垂得更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沙哑:“……灵气化液的时候……我……我太着急了……感觉灵力运转滞涩,就想强行冲开……结果……灵力失控反噬……对不住了,墨哥……”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
沈墨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果然,还是心性不够沉稳,在关键时刻没能守住那一点灵台清明。
“你没有什么对不住我的。”沈墨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直刺人心的力量,“那颗筑基丹,是你用这些年为店铺付出的心血换来的。你真正对不住的,是你自己这几十年的苦修,是你们卫家等待你重振门楣的希望。”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卫鹤强撑的防线。他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衣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双手捂住脸,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沈墨没有阻止他,任由他宣泄着情绪。过了许久,待卫鹤的哭声渐渐转为低泣,他才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行了,别哭了。抬起头来。”
卫鹤哽咽着,勉强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
沈墨伸出手,示意他将手腕递过来。卫鹤顺从地伸出颤抖的手。
沈墨三指搭在他的腕脉上,再次将一丝精纯温和的灵力探入其体内,仔细探查着他筑基失败后的身体状况。
片刻后,他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舒缓:“还好。之前给你准备的那两件筑基灵物起了作用,守心玉符护住了你的心脉,净元灵液也一定程度上纯化了部分狂暴的灵力。你的道基虽有震荡,但并未出现严重的、不可逆的损伤,状态下滑得不算太多。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卫鹤的眼睛,肯定地说道:“那颗筑基丹的药力,也并非完全浪费。虽然未能助你成功化液,但其磅礴的生机与灵力,已然融入你的四肢百骸,你的灵力总量比闭关前更加深厚精纯了几分,经脉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拓宽和滋养。只要好生调养,将此次反噬的暗伤彻底治愈,下次筑基,成功的几率,反而会比这一次更大。”
这番话,如同黑暗中的一缕曙光,瞬间照亮了卫鹤绝望的心田。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墨,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混杂了巨大的惊喜与希望。
“真……真的吗?墨哥!”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问道。
“我骗你作甚。”沈墨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希望重新燃起,但现实的困境也随之而来。卫鹤脸上的喜色只维持了一瞬,便又被巨大的忧虑覆盖,他低下头,声音再次变得低沉而绝望:“可是……筑基丹……只有那一颗……已经……已经没了……”一万一千灵石!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天文数字,失去了这次机会,他这辈子恐怕都再也凑不齐第二颗筑基丹的灵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