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这场发生在五大金丹真人之间的言语交锋,看似平和,实则刀光剑影,暗流汹涌,其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炼气弟子在斗法台上的生死相搏。飞仙域未来数十年的格局变化,或许便在这些看似随意的谈笑风生中,埋下了最初的伏笔。
而这一切,对于此刻正沉浸在筑基师叔讲法中的沈墨而言,尚且遥远。他只知道,仙典的重头戏——五宗斗法,即将在后日拉开帷幕。他手臂上的小黑,依旧沉睡着,仿佛对外界的一切纷扰浑然不觉。
第56章 再见顾允寒
夕阳的余晖将云梦峰染上一层暖金色,今日最后一场筑基修士的讲法终于结束。沈墨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从讲法坛走出,脑海中还在回味着方才那位天剑宗师叔关于“金系灵力锋锐特性与掌控”的精妙阐述,虽与他主修的功法属性不尽相同,但其中关于灵力凝练、控制的法门,依旧让他获益匪浅。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拂过缠绕在手臂上的小黑。小家伙依旧沉睡,冰凉的鳞片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一块有了生命的暖玉。这几日带着它听讲,它始终如此安静,沈墨几乎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甚至开始琢磨着,等仙典间隙,就去坊市挑选一个合适的灵兽袋。
与此同时,在主殿,人群渐渐散去。一身洁白剑服,气质清冷孤高的顾允寒,微微俯身,靠近端坐于玉座之上的玄灵真人,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冷地禀报道:
“母亲,我感应到了寒玉螭的气息,我去将它追回。”
玄灵真人闻言,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并未看向顾允寒,只是淡淡地传音道:“嗯,去吧。记住,此地是素女宗,莫要闹出太大动静,引人注目。若有棘手之事,立刻传音于我。”
“是。”顾允寒简短应道,随即直起身,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罗盘,瞬间锁定了某个方向——那正是西药园外围,沈墨小屋的所在。他不再犹豫,身形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雪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尚未完全散去的人流,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沈墨对此一无所知。他心情颇佳地回到了自己那座僻静的小院,夕阳将小院的篱笆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安宁而祥和。关好院门,他走进屋内,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沉睡的小黑从手臂上解下,放在屋内唯一的桌子上。
看着小黑盘成一团,睡得香甜的模样,沈墨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它冰凉滑腻的脊背,低声笑道:“你这小家伙,倒是会享福,睡了一天了。知不知道你偷吃的青玄草,值多少灵石?等你醒了,可得好好干活还债……”
他正自言自语地逗弄着小黑,盘算着将来如何“压榨”这条白蛇时——
“咚、咚、咚。”
三声清晰、沉稳,甚至带着某种特定韵律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沈墨动作一顿,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这个时候,谁会来找他?柳如烟师姐?还是事务殿的执事?他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门边,带着几分戒备,伸手拉开了门栓。
门开的瞬间,傍晚略显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来人一身胜雪的白袍,皮肤白皙如玉,更衬得眉如墨画,长发垂落如墨练,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更衬得那张脸轮廓分明,凌厉如同刀削斧劈,冰雪雕琢一般。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勾勒出一条冷硬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凤眼线条清冷利落,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深邃、冰冷,不含丝毫情绪,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开门的人,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
正是天剑宗的顾允寒!
沈墨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难道……是东窗事发?为了上次那个华服劫修?他来杀人灭口?!
一连串惊骇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沈墨脑海中炸开。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在顾允寒那冰冷的注视下还未开口的刹那,沈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
“砰!”
一声闷响,他用力将刚刚拉开的门板狠狠摔上!动作迅疾、干脆,甚至带着一丝仓皇。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沈墨的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他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气血和纷乱的思绪。他不敢相信,这位天剑宗的天之骄子,竟然会亲自找到他这个偏僻的外门弟子小屋来!除了杀人灭口,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门外的顾允寒,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关门举动弄得怔住了。他站在原地,那双万年寒冰般的眸子里,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错愕。他身为天剑宗少主,无论走到哪里,迎接他的无不是敬畏、仰慕或是忌惮的目光,何曾被人如此……直接地拒之门外过?还是以这种近乎无礼的方式。
短暂的寂静后,那沉稳而富有韵律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沈墨靠在门后,听着那如同催命符般的敲门声,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他狠狠一咬牙,硬着头皮,再次伸手,缓缓拉开了门栓。这一次,他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心中却飞速盘算着,若是动起手来,自己有几分胜算……
“道友踏月而至,不知……有何贵干?”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顾允寒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那冰冷的审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他并未立刻回答关于来意的问题,反而微微蹙了下剑眉,似乎在回忆什么,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墨心中一动,看来他并不记得临剑城那次短暂的相遇,更不可能认出自己就是那个反杀了华服劫修的人。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下。他顺着对方的话,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说道:
“顾道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数年之前,临剑城外,青翼鹰袭击凡人,曾与道友有过一面之缘。” 他点到即止,并未提及对方赠予鹰尸之事。那时两人都年纪尚小,样貌气质皆有变化,顾允寒不记得实属正常。若非顾允寒名声太大,特征又如此鲜明,沈墨自己也未必能一眼认出。
顾允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显然对那次微不足道的相遇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墨见他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且似乎并未认出自己更深层的“秘密”,心思稍定,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外面不是说话之地,道友若不嫌弃,还请入内一叙。” 他打算先弄清楚对方的真正来意。
顾允寒没有任何推辞,一步便跨入了院内。他身形高大,气息冷冽,瞬间让这方小小的院落显得有些逼仄。
沈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毫不客气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吐槽:“你还真不客气……”
将顾允寒引入正屋,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沈墨指了指客座,“道友请坐。” 随后,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普通茶水,推到顾允寒面前。动作看似客气,实则带着几分疏离和试探。
“寒舍简陋,只有粗茶,道友莫怪。”沈墨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现在,道友可以说明来意了吧?”
顾允寒并未去碰那杯茶水,他的目光在简陋的屋内扫过,最后重新定格在沈墨脸上,没有任何迂回,直接开门见山,声音依旧清冷无波:
“你有没有见过一条白色的蛇?”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再次在沈墨心中炸响!他心中的警铃瞬间飙升到最高级别!果然是冲着小黑来的!难道小黑是他的灵兽?不对啊,如果是有主之物,怎么会跑到自己药田里偷吃?还是说……他是在寻找丢失的,或者……逃跑的灵兽?
电光火石间,沈墨心念急转。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反问道:“白色的蛇?顾道友是丢失了灵兽吗?这云梦泽山野之中,蛇虫鼠蚁繁多,白色的蛇虽不常见,却也不是没有。不知道友为何会找到我这小院里来?”
他试图混淆视听,同时也想探听更多信息。
顾允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得更紧了些,似乎对沈墨的回避有些不耐,但他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节,解释道:“那是我的契约灵兽。我与它之间有特殊感应,虽然微弱,但我确定,它此刻就在你这院子附近,或者说……就在你身上。”
最后几个字,他语气笃定,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沈墨的衣衫,看到他藏在袖中的小黑。
契约灵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