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然后,他猛地转身,将灵蛇鞭法施展到极致,长鞭开道,如同一条真正的灵蛇,抽飞拦路的低阶妖兽,身形化作一道青烟,头也不回地向着西边,那更加危险、却也蕴含一线生机的云梦泽深处,亡命奔去!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是族人的惨嚎,是妖兽的咆哮,是……家园覆灭的悲歌。
  泪水,混合着血与汗,在他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脸上,肆意流淌。但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他背负着的,是沈家最后的火种,是血海深仇,是必须活下去的、沉重的希望。
  第10章 族灭
  沈墨不知道自己奔跑了多久。
  体内的灵力早已耗尽,全凭淬炼出的强健体魄和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志在支撑。他不敢停下,不敢回头,耳边似乎依旧回荡着族人的惨嚎、妖兽的咆哮,以及父亲那声嘶力竭的“活下去!”。
  直到天色微明,,他才力竭地瘫倒在一处隐蔽的山崖裂缝下。剧烈的喘息牵动着全身酸痛的肌肉,但他顾不上这些,在确认了没有人和妖兽靠近后,他打坐调息了一个时辰。
  体力得到恢复后,他取出父亲最后抛来的那个灰色储物袋。袋子很小,空间不过半尺见方,里面东西不多:三十几块下品灵石,几瓶最基础的疗伤、回气丹药,一本纸张泛黄的《青木功》全本,以及……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墨玉盒。
  看到墨玉盒的瞬间,沈墨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认得这个盒子,这是父亲珍藏用来存放最珍贵灵药的!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隙,一股精纯温和的灵气瞬间溢出,那株三层花瓣、流光溢彩的三阳结灵花静静躺在其中,完好无损。
  父亲……在最后关头,将这可能是家族唯一翻身希望的至宝,留给了自己。
  沈墨紧紧攥着墨玉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眶酸涩,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极致的悲痛如同冰封的火焰,将泪水都冻结在了心底。
  他在山洞中调息了半日,待灵力恢复少许,便毫不犹豫地起身,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返回。
  他要回去!
  他要知道,还有没有族人生还!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他更要确认,这场突如其来的兽潮,究竟是天道无情,还是……人祸使然!
  越是接近家族驻地,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就越是浓重。昔日熟悉的、充满生机的药田,此刻一片狼藉,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灵药要么被啃食殆尽,要么被踩入泥泞。熟悉的木屋竹楼,大多已化作焦黑的断壁残垣,一些地方还有未燃尽的木头冒着缕缕青烟。
  死寂。一片死寂。
  没有活人的声息,甚至连鸟鸣虫叫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废墟发出的呜咽声,如同亡魂的哭泣。
  沈墨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运起敛息术,借助残垣断壁的掩护,如同幽灵般向着家族核心区域——祠堂靠近。
  然而,在距离祠堂还有一段距离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瞳孔骤缩。
  祠堂已彻底坍塌,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指着天空。但在那片废墟之上,以及周围的空地上,赫然有七八道身影正在四处翻找、搜寻着什么!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袖口绣着一个醒目的药锄图案——李家的标记!
  他们不是在救援,不是在收敛遗体。他们的动作粗暴而随意,用刀剑劈砍着焦木,翻动着烧焦的木石,偶尔从瓦砾中找出一些未被完全烧毁的、沈家积存下来的低阶灵材,便随意地塞进自己的储物袋。脸上没有丝毫悲悯,反而带着一种搜寻战利品的轻松与……戏谑。
  “啧,这沈家还真是穷得叮当响,搜了半天,就这点破烂?”一个尖嘴猴腮的李家子弟踢开一截焦黑的木头,啐了一口。
  “嘿,你还指望能搜出什么宝贝不成?一个种地的破落户,能有什么家底?”另一人嗤笑道,顺手将找到的一小块精铁收入囊中。
  “说起来,昨晚那场火可真够旺的,听说连灵药门那边都能看到。”第三人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
  “活该!谁让他们沈家不自量力,出了一个三灵根就敢翘尾巴,还敢抢我们李家的生意?这下好了,连根都让人给刨了!”那尖嘴猴腮者声音尖利,充满了恶意,“要我说,就是报应!区区沈家,死了干净!”
  “就是,听说他们家那个天才小子,叫什么沈墨的,才十二岁就炼气四层?吹的吧!说不定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如同毒针,一根根扎进沈墨的心底。
  他隐藏在断墙之后,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
  果然!果然是李家!这场兽潮,绝非天灾!
  他们不仅策划了这场屠杀,如今更是像秃鹫一样,在沈家的尸骸上啄食最后的血肉!甚至对死去的族人,没有半分尊重,只有轻蔑的嘲弄!
  虽然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但这六年来,沈家给予他的,是毫无保留的亲情,是倾尽所有的培养,是寒冬里的温暖。父亲粗糙温暖的大手,母亲温柔的叮咛,族长爷爷殷切的期望,族人们质朴的笑脸……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昨夜那火光冲天、血肉横飞的惨烈画面。
  穿越到这里,好不容易有的亲情,都是你们!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冲出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对方人数众多,在望气术的观察下,修为探查不出的修士就有两人,这二人的修为在自己之上,贸然行动,只会让父亲和族人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他深深地、贪婪地,将那几个李家修士的容貌,尤其是那个尖嘴猴腮者的样子,刻印在脑海深处。也将他们每一句轻蔑的、恶毒的话语,牢牢记住。
  “李家……灵药门张执事……”沈墨在心中一字一顿地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与恨。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生他养他、如今却已化为焦土的废墟,看了一眼那些在废墟上肆意妄为的仇人,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悄无声息地再次没入密林之中,向着西方,头也不回地远去。
  他知道,沈家没了。在这场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博弈中,一个没有足够力量的小家族,其覆灭,除了在附近引起一阵短暂的议论和唏嘘外,不会掀起任何波澜。就像一颗投入大湖的石子,涟漪散尽,便再无痕迹。
  灵药门不会在意少了一个依附的种药家族,只需将原本交给沈家的份额,随意分给李家或其他家族便是。或许那位张执事,此刻正在洞府中,悠闲地品着灵茶,庆幸隐患的消除。
  没有人会在意沈家的冤屈,没有人会为那些逝去的生命讨回公道。
  除了他——沈墨。
  他紧紧握着那个灰色的储物袋,里面装着家族最后的遗产,也装着他血海深仇的见证。
  他望向西方那茫茫无际、危险与机遇并存的云梦泽,眼神冰冷而坚定,如同淬火的寒铁。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苍茫的林海之中,带着无尽的悲怆与一颗被仇恨和希望同时淬炼过的、无比坚韧的道心。
  矗立百年的炼气沈家,就这样在阴谋与兽爪之下,灰飞烟灭。但它的最后一粒火种,却已在绝望的灰烬中,悄然点燃,并向着更广阔的天地,开始了他的亡命与复仇之路。
  第11章 散修沈墨
  云梦泽的边缘,一条不知名的清澈小河,如同蜿蜒的玉带,无声地向着西方广袤的未知之地流淌。河岸边,一个瘦削而挺拔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正是沈墨。
  离开了家族驻地,他才真切地体会到“孤身一人”这四个字的重量。天地依旧广阔,山林依旧苍翠,但那份曾经存在于家族庇护下的安全感,已荡然无存。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不再是自然的吟唱,而可能潜藏着掠食者的呼吸;草丛中细微的窸窣声,不再是虫蚁的爬行,而可能是毒蛇蓄势待发的警告。
  他现在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即便拥有炼气四层的修为,融合了一个成熟的灵魂,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野中,也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御风术他早已学会,若是全力催动,赶路速度能快上数倍。但他不敢。灵力在这里是保命的根本,必须精打细算。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遭遇危险,必须时刻保持体内灵力处于相对充盈的状态。而且,施展法术产生的灵气波动,也会引起妖兽的注意。
  他只能像最原始的旅人一样,依靠双脚,一步步丈量着前路。
  口渴了,掬一捧河水;腹饿了,采摘一些认知中无毒的野果,或是用最微弱的灵火术烤熟偶尔捕获的鱼虾。夜晚,他不敢生火,只能寻找天然的树洞或岩缝,布下最简单的预警禁制,抱着那杆冰冷的铁木长鞭,在半睡半醒间度过漫漫长夜。
  这种时刻紧绷、朝不保夕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怀念起前世。那个世界虽然也有压力和烦恼,但至少……安全。有法律的庇护,有社会的秩序,不用担心走在路上会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妖兽撕碎,也不用时刻提防同类修士的杀人夺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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