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黎一木身上,神色多了几分郑重与温和:“而且,老奴也已经派人,暗中和阿木的家人取得联系,保护他们的安全,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在京城与家人团聚。”
  黎一木沉默了片刻,对着徐征微微欠身:“多谢徐管家费心。”
  徐栩坐在马车里,听到徐征的话,也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又想起了莫知著之前说的,父亲徐云清被人弹劾、身陷囹圄的消息,心底又泛起一丝不安,脸颊微微泛红,神色也变得有些扭捏,小声问道:“征叔,那……那我爹那边,他……他还好吗?知著之前和我说,我爹被人弹劾受贿、卖官……”
  听到这话,徐征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爱。小公子记恨大人这么多年,本以为父子之间还要经历一些事情才能消除隔阂,没想到小公子竟然主动问起。
  他俯身,隔着纱帘,轻轻拍了拍马车的车壁,语气温和又笃定:“公子放心,太傅大人一切安好,并无大碍。那些弹劾大人的罪名,都是子虚乌有,是有人故意陷害,老奴离京前,大人已经洗清了所有罪名,官复原职,如今正在府中等着你回去呢。”
  徐栩瞬间松了口气,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落地,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可笑意还未褪去,徐征接下来的话,便让他瞬间僵住了。
  徐征的神色微微沉了沉,语气也变得有些凝重:“只是公子,有一件事,老奴不得不提前告诉你,做好心理准备。回京之后,你可能……要与赵珂公子断绝往来了。”
  “赵珂?”徐栩猛地掀开车帘,脸上满是惊讶与不解,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征叔,你说什么?阿珂怎么了?我为什么要和他断绝往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待我一直很好,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徐征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公子,并非赵珂公子对你有什么异心,而是这次弹劾太傅大人、带头举报大人受贿、卖官的人,正是赵珂公子的父亲,赵泷通。”
  “什么?!”徐栩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住了,坐在马车里,半晌说不出话来,“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赵伯父一向与我爹交好,两人时常一起议事、饮酒,他怎么会带头弹劾我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实在无法相信,那个平日里对他温和慈爱、与父亲称兄道弟的赵伯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在他的印象里,赵伯父与父亲志同道合,都一心为国,怎么会突然反目,带头陷害父亲?
  徐征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公子,这并非误会。赵大人不仅带头弹劾,还提交了一些伪造的证据,若不是太傅大人早有防备,又有 下属暗中相助,恐怕很难洗清罪名。老奴也是后来才查到,赵大人这么做,并非与太傅大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而是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徐栩急切地追问,眼底满是疑惑,他实在想不通,赵伯父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徐征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外人听到:“公子,你有所不知,赵大人他……好男风。而他的相好,正是当年犯了贪赃枉法之罪,被太傅大人亲自下令处置的官员。赵大人一直记恨在心,只是碍于太傅大人的权势,一直隐忍不发,这次终于找到了机会,便联合八王爷与柳家,带头弹劾大人,想要报复。”
  “好……好男风?”徐栩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像是吃了苍蝇一般,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的难以置信,“可……可赵伯父和赵伯母不是已经生了阿珂和他妹妹吗?他们平日里看着也十分和睦,还被称之为神仙眷侣,怎么会……”
  他从小便经常去赵府,赵伯父与赵伯母相处融洽,对赵珂兄妹也十分疼爱,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这样隐秘心思的人。而且,赵伯母出身名门,当年嫁入赵府时,娘家给了丰厚的陪嫁,赵府能有如今的地位,离不开赵伯母娘家的扶持,赵伯父怎么会做出这样对不起赵伯母的事情?
  就在徐栩满脸困惑、喃喃自语的时候,一旁的黎一木忽然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份尴尬,他神色平静,语气平淡地开口:“有些人,可能……男女都喜欢,表面上看似和睦,暗地里却另有隐情。”
  第96章 你对两个男子之间的事情,很排斥?
  “有些人,可能……男女都喜欢,表面上看似和睦,暗地里却另有隐情。”
  黎一木说得隐晦,“所以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
  徐栩愣了愣,转头看向黎一木,眼底的困惑渐渐散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哦……原来是这样。”
  还可以这样吗?
  他年纪尚轻,情窦未开,身边人也鲜少谈及这般事,是以对此知之甚少,经黎一木这么一说,才勉强懂了世间人性万千,男子并非只钟情女子,亦非只倾心男子,竟还有二者皆喜的情况……
  太复杂了!
  徐征看着徐栩懵懂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又叮嘱道:“公子,此事事关重大,回京之后,你切记先不要与赵珂公子往来,也不可在任何人面前提及此事,免得惹祸上身。赵大人如今与八王爷、柳家勾结,势力不容小觑,我们暂且不宜与他们正面冲突。”
  徐栩虽然心中不舍,毕竟他与赵珂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但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征叔,我不会再与阿珂往来了。”
  只是一想到赵珂,想到往昔一同长大的情谊,再念及赵伯父的背叛,他心里便像堵了一团棉絮,格外不是滋味。
  徐征见他应允,便放心地点了点头:“公子好好歇息,老奴去前面骑马引路,有什么事,你便掀帘呼喊老奴。”
  话音落下,他转身迈步走向一旁的骏马,利落翻身上马,沉声道吩咐随行护卫严加警戒,随即双腿一夹马腹,率先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黎一木随即弯腰钻进旁边的马车,在他身侧靠窗的位置坐下。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厢内。
  徐栩坐在马车里,心里乱作一团,一会儿念着远在京城的父亲,一会儿记着处境不明的赵珂,一会儿又琢磨着知徽书坊老者的话语和霍长风的线索,只觉心绪如同乱麻,难以平复。
  忽地,他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挑了挑眉,抬眸,正好对上黎一木的目光。
  黎一木并没有躲闪,依旧静静地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徐栩愣了愣,脸上微微泛红,有些不自在地问道:“你一直看着我干嘛?有什么好看的?”
  黎一木收回目光,轻咳一声,缓缓开口:“没什么,只是觉得心事重重。还在为那个赵珂的父亲的事情不能理解吗?你对两个男子之间的事情,很排斥?”
  徐栩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思,他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地说道:“也不是排斥,就是觉得有些奇怪,还有些生气。”
  “生气?”黎一木挑了挑眉,眼底多了几分疑惑,“生气什么?”
  “我生气的是赵伯父,他隐藏得太深了。”
  徐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你不知道,赵伯母当年嫁入赵府的时候,娘家给了很多陪嫁,金银珠宝、田产商铺,应有尽有,赵府能有如今的权势和地位,一大半都是靠赵伯母娘家的扶持。赵伯父拿着赵伯母娘家的钱,飞黄腾达,却在暗地里和别的男子不清不楚,这不是骗婚吗?他怎么对得起赵伯母?怎么对得起阿珂和他妹妹?”
  他越说越激动,脸颊涨得通红,满是愤慨。在他眼中,婚姻本当是执手相伴、忠诚与共的,赵伯父这般行径,不仅骗走了赵伯母的一片痴心,辜负了岳家的倾力帮扶,更对不起膝下一双儿女。
  世间竟然还有如此背信弃义的人,还是他身边的人,真是可恶。
  黎一木听着他的话,看着他愤愤不平的模样,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凝重渐渐散去,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温和而治愈,瞬间驱散了周身的清冷。
  徐栩说完,抬头便看到了黎一木的笑容,他愣了愣,脸上的愤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他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黎一木摇了摇头,收回笑容,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眼底的温和却未曾散去,他缓缓开口:“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说得对。”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心底那股压了许久的沉重,终于悄悄松了几分。
  方才瞥见徐栩那神情,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安,怕徐栩对男子情谊太过排斥,更怕自己藏在心底的心思,惹他厌弃。可听到徐栩的解释,他才明白,徐栩排斥的不是男子之间的感情,而是那些背叛、欺骗与不负责任,这份通透与纯粹,让他心底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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