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公子……您真的愿意帮我?”她声音颤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徐栩颔首,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但我有条件。此事关乎重大,从今日起,凡事必须听我的安排,不得擅自做主,不得擅自联系旁人,更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今日你我相见,以及你腹中孩儿的半分消息。若是你有半分违背,此事作罢,我绝不会再出手相助。”
“你要知道,柳家能做出来的事,我徐家不是不能,是不想、不齿。”
他必须牢牢掌控主动权,否则一旦柳伶行事冲动,泄露半分风声,所有计划都会功亏一篑,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柳伶哪里还有半分异议,连忙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坚定地开口:“我答应!我全都答应!但凭公子安排,绝不敢有半分违抗!只要公子肯救我,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喜极而泣,连连叩首,心中积压许久的恐惧与绝望,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仿佛在无边黑暗之中,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徐栩看着她破涕为笑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从答应这一刻起,自己便彻底卷入了这场暗流涌动的风波之中。
第73章 公子说不让大人进来(回忆章)
朝会散时,辰时的日头刚爬过宫墙,将青石板路晒得暖融融的。
徐云清一身绯色官袍,腰悬鱼符,缓步走出承天门。
他官拜太傅,位列三公,又是帝师,今日朝堂之上论及科举改制与边军粮秣,一番言辞条理分明,连陛下都颔首称赞,可谓风光无限。
可这份意气风发,在他的马车停在徐府朱漆大门前时,尽数化作了无奈。
马车刚稳,车夫便已掀帘,徐云清扶着徐征的手缓步下车,靴底刚沾地,眉头便先蹙了起来。
往日里,徐府大门总是敞开,门房垂首侍立,只待他回府便高声通传。可今日,两扇厚重的朱门紧闭,连一丝缝隙都无,门环上的铜锁泛着冷光,竟像是将主人拦在了外头。
徐征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叩门,指节敲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连唤了几声,门内却毫无动静。
徐云清抬手按住眉心,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疲惫感涌了上来。
不多时,门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稚嫩又怯懦为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是何人敲门?”
是伺候徐栩的小厮。
徐云清沉声道:“开门,是我回来了。”
小厮在门内顿了顿,声音虽弱,却咬得极紧:“公子有令,小人不敢不从。公子还说,这徐府是他的家,若是大人执意要娶柳家姑娘做续弦,那便带着柳氏另寻住处,不必踏足此处。”
这话一出,徐征脸色骤变,慌忙回头张望。
徐府坐落于京城繁华的朱雀大街旁,往来官员、行人络绎不绝。方才朝散,不少文武百官都途经此处,本就对帝师太傅的府邸多有留意,此刻见徐云清被拦在自家门外,已是纷纷驻足侧目,窃窃私语之声渐起。
“那不是徐太傅吗?怎么被关在自家门外了?”
“听那小厮的话,像是他家公子不让进?”
“徐太傅要续弦娶柳氏女的事,京中早有传闻,难不成是公子不同意?”
“这也太荒唐了!哪有儿子拦着父亲进门的道理?”
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徐云清耳中。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讶异,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鄙夷,像细针一般扎在身上。
徐云清一生清名,为官数十载,从未有过半分差池,如今竟被亲生儿子拦在府外,沦为街头笑谈,饶是他涵养再好,也不由得面色微沉,抬手重重按在额角,只觉头疼欲裂。
徐征急得额头冒汗,上前一步对着门内拱手:“大胆奴仆,还不快开门!太傅大人操劳朝事一日,怎能被拦在门外?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对公子,对太傅,对整个徐府都无益处啊!”
门内的小厮被说得哑口无言,却依旧不敢开门,只咬着牙重复徐栩的话,半点不肯退让。
往来的路人越聚越多,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交头接耳,看向徐云清的眼神里,满是“家门不幸”的惋惜。
徐云清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指节微微泛白,良久,却缓缓松了力道,轻轻摆了摆手。
“罢了。”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唯有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纵容与疲惫。
“随他去吧。”徐云清抬眸,目光落在门上那副他亲手题写的“耕读传家”匾额上,语气轻淡,“孩子年纪轻,心里憋着气,发发火气也就好了,无伤大雅。”
徐征一愣,随即急声道:“大人!公子这般胡闹,已是引得路人围观,若是传扬开来,不仅损了您的清誉,更怕……更怕坏了大人的全盘计划啊!”
徐栩这般一闹,非但会让徐家颜面尽失,更会让朝中对手抓住把柄,轻则说他治家无方,重则质疑他行事无断,连家事都摆不平,何以辅佐君王。
徐云清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可一想到徐栩自小丧母,被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性子骄纵执拗,此刻正是钻了牛角尖,若是强硬逼他,只会适得其反。
他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计划之事,自有分寸。栩儿只是一时气不过,过几日便好了。”
说罢,他不再强求,转身走向马车,衣袍翻飞间,带着几分落寞。
“回府衙暂歇,不必在此扰了旁人视线。”
车夫不敢多言,连忙扬鞭,马车缓缓调转车头,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驶离了徐府门前。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声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府门之内,徐栩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双手抱胸,将门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小厮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位小公子发起脾气来。
徐栩却没动,只是微微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直到门外的马车声彻底消失,徐栩才缓缓松开紧抿的唇,轻轻踢了一脚门板,转身朝着内院走去,背影带着几分倔强的孤冷。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闹,不过一个时辰,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茶肆酒楼,人人都在议论徐太傅家的纨绔公子。
“听说了吗?徐太傅被自家儿子拦在门外,连家门都进不去!”
“真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了!徐太傅对他百般纵容,竟养出这般不知礼数的东西!”
“不过是父亲要续弦,便是天大的不满,也不能如此忤逆不孝啊!”
“徐太傅一生清名,怕是要毁在这个儿子手里了。”
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来,有指责徐栩忤逆不孝的,有惋惜徐云清教子无方的,更有甚者,将徐栩过往的顽劣事迹一一翻出,说他是京城第一纨绔,朽木不可雕也。
一时间,徐栩的名声,彻底跌入了谷底。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莫知著便匆匆赶到了徐府。
他与徐栩自幼一同长大,交情莫逆,昨日听闻京中流言,惊得险些摔了茶杯。
他深知徐栩性子虽傲,却绝非忤逆不孝之人,此事必有内情,一早就急匆匆赶来,想要问个清楚,顺便劝劝徐栩别再胡闹。
可到了徐府门前,他便愣住了。
昨日紧闭的大门今日虽开了,可守门的奴仆却守在门口,寸步不让,见他前来,连忙躬身行礼,却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
莫知著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我找徐栩,太傅大人今日可回府了?”
奴仆一脸为难,头埋得更低,支支吾吾道:“莫公子……您,您还是请回吧。”
“请回?”莫知著语气一沉,“为何?”
“公子有令,今日依旧不许太傅大人入府,也不许旁人随意进出。”奴仆苦着脸,声音里满是委屈,“小人只是奉命行事,不敢违抗。”
莫知著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小黄门厉声呵斥:“荒谬!这徐府究竟是太傅大人的府邸,还是徐栩的私宅?公子不让进,你便真的不开门?如今京中流言四起,说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你们想让徐太傅的清誉彻底毁于一旦吗?”
徐栩这般任性妄为,不仅是打自己父亲的脸,更是将整个徐府推向了风口浪尖,若是再不加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小奴仆被他骂得眼眶泛红,却只能连连作揖,委屈道:“莫公子,小人知道此事不妥,可……可太傅大人生性宠爱公子,事事都以他为先,府中上下,谁敢得罪他啊?小人若是违了公子的命令,怕是片刻都待不下去了。”
莫知著一噎,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深知徐云清对徐栩的纵容,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也正是这份溺爱,才养出了徐栩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