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徐栩心里发慌,紧紧跟在黎一木身后,努力辨认着路径。
走了一段,他指着一棵歪脖子树,声音发紧:“我和安安方才在这儿歇过脚,我还给她编了个花环。”
黎一木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徐栩往前几步,提着灯笼照了照,瞧见一条不显眼的羊肠小道,忙道:“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到岔路口往左拐。”
“你确定?”黎一木问。
徐栩皱着眉回想了片刻,点头:“我确定。”
黎一木对这后山熟得很,循着徐栩说的方向,不多时便找到了两人分开的地方。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枇杷林密不透风。
黎一木一手提灯笼,一手从身后摸出一把匕首,沉声道:“跟紧我,别乱跑。”
他挥刀砍去两侧碍事的树枝,又在树干上做了记号,方便找到人后原路返回。
“黎予安——”
他扬声喊着,声音穿透密林。
“安安!”
徐栩也跟着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
“安安!黎予安!”黎清清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喊了许久,只惊起几只夜莺扑棱着翅膀飞出林子,除此之外,半点回应都没有。
徐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恨不得抢过黎一木手里的匕首,往自己脖子上抹。
他怕,怕安安真出了什么事,一来没法跟黎一木交代,二来,他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下午安安还跟他说,不讨厌他……
一想到这儿,鼻尖猛地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又跟着喊了两声。身上只穿着白日的薄衫,被细雨打湿,贴在身上冰凉,手臂也被刮断的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又疼又痒,可他半点都顾不上。
在枇杷林里绕了许久,黎一木忽然顿住脚步,迅速蹲下身。
徐栩和黎清清连忙凑过去,两盏灯笼的光聚在一起,只见树干旁躺着一个竹篮,里面的枇杷撒了一地。
“这是我们带出来的篮子!”徐栩眼睛一亮,声音都抖了。
黎一木猛地站起身,沉声喊:“黎予安!”
声音比刚才更沉,手上砍树枝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三人以竹篮为中心,分散开来仔细搜寻,可除了那只篮子,连黎予安的影子都没见着。
“往下找。”黎一木当机立断。
徐栩慌了神,拉住他的衣袖:“不在这儿继续找了吗?安安她……”
“她该是往山下走了。”黎一木语气简短,“不能在这儿耗着。”
黎清清也赞同:“我也赞同,安安打小机灵,直到走失了我们会找,所以肯定是往下找路回家。”
雨下了一阵,山路又湿又滑,坑坑洼洼的。
徐栩跟在两人身后,小心翼翼地在林间斜坡上走,脚下频频打滑。
黎一木步子大,一路沉默,借着淡淡的月光,徐栩望着他宽厚的背影,被细雨打湿的头发贴在颈侧,那背影看着沉稳坚毅,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硬。
走神间,徐栩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后仰,眼看就要摔倒,一只大手及时伸过来,稳稳攥住了他的手腕。
黎一木没说话,只是攥着他的手,力道有些重。
徐栩心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对不住……我、我不该带安安上山的,我根本不知道她有心疾……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他六神无主,话都说不连贯,只一个劲地道歉,满心都是愧疚。
“嘘!先别说话。”黎一木大掌盖在他的唇上,望着那一双不知道被雨水还是泪水灌溉满溢的双眸。
徐栩脸上一热,眼泪沿着脸颊滑下,烫在了黎一木手上。
“安安不会有事的。”黎一木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安慰徐栩,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她喝了好几年的药,心疾早不常犯了,许是没找到你,也认不得回家的路了,躲在哪个角落等我们呢!”
“对,哥说得对。”
黎清清连忙点头,伸出有些发抖的手,颤颤巍巍地帮他把贴在额上几乎要盖住眼睛的头发撩到旁边,柔声安慰,“徐栩,你别慌,安安肯定没事的,说不定就在前面等着我们呢。”
徐栩抬眼看看黎一木,又看看黎清清,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却还是忍不住问:“真、真的吗?”
热气扑在了黎一木的掌心,声音闷闷的。
黎一木没说话,松开了捂在他唇上的手,但虎口微微一紧,攥了攥他的手腕,算是回应。
三人顺着山路往下搜寻,一路喊着安安的名字,可山林里只有雨声和风声,半点回应都没有。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没找到人,黎一木只能先带着两人往集合点赶。
下山的速度快,到了地方,阿金他们却还没回来。
黎一木让黎清清和徐栩在原地等着,自己则去安安平日里常去的地方找找。只是他刚走没多远,脚步忽然顿住。
只见远处走来一个人,个子高高的,走路摇摇晃晃,下雨天没打伞,浑身衣衫都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黎一木眯了眯眼,看身形,像是孟春澜。
孟春澜径直朝着黎清清走过来,黎清清吃了一惊:“阿澜,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还走在雨里……”
孟春澜咧嘴笑了笑,弯腰直接牵住了黎清清的手。
黎一木立刻上前,伸手将两人隔开,沉声道:“你做什么!”
孟春澜有些怕他,缩了缩脖子,怯懦地歪着头看向黎一木身后的黎清清,嘴里含糊地说着:“去。”
徐栩皱着眉上前,以为他是想让黎清清去他家,便温声劝道:“春澜哥,我们这会儿有急事,你先回家好不好?”
孟春澜瞥了徐栩一眼,没理他,依旧直勾勾盯着黎清清,重复着:“去。”
黎清清抬眼看看脸色难看的哥哥,总觉得孟春澜的“去”,别有它意。
她从黎一木身后探出头,柔声问:“阿澜,你要带我去哪儿?”
孟春澜眼睛亮晶晶的,咧嘴笑:“回家。”
黎清清有些失落的皱起眉,哄着他:“我现在有急事,改天再陪你好不好?你先回去换身干衣服,不然要生病的。”
她想抽回手,可孟春澜攥得很紧,怎么都抽不出来,嘴里还执拗地重复:“回家……回家……”
“你听话!”黎清清急了。
孟春澜却不肯松,低下头,伸出另一只手,将一朵有些儿蔫的小黄花,轻轻放在了黎清清的掌心里。
徐栩定睛一看,猛地愣住了。
那花,正是他给黎予安编花环时采的那种。
第39章 傻子救了孩子
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又冷又沉,不过片刻便将衣衫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刺骨的冷意。
孟春澜牵着黎清清走在最前,他虽心智不全,却似天生懂护着身边人,脚步踉跄却始终将黎清清护在稍避风雨的一侧。
山路本就崎岖,被大雨一浇,泥土混着碎石变得湿滑不堪。
徐栩本就心乱如麻,脚下更是频频打滑,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好几次险些摔进泥洼,全靠黎一木死死拽着才稳住身形。
他咬着牙勉强跟上,满心都是黎予安的身影,生怕晚一步便见不到那孩子。
不知在雨里奔行了多久,一扇破旧不堪的木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孟春澜推开门,率先牵着黎清清走了进去,黎一木拉着徐栩紧随其后,几人如同落汤鸡一般冲进屋内。
屋子简陋至极,四壁斑驳,陈设寥寥,唯有桌案上一支残烛燃着微弱的光,在风里轻轻摇曳,将屋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借着这点昏黄光亮,徐栩与黎一木一眼便看到了床榻上的黎予安。
小姑娘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得毫无形象,小脸红扑扑的,眼角却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手中紧紧攥着那支徐栩亲手为她编的花环,即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
黎清清快步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探了探黎予安的额头,又俯身听了听她平稳的呼吸,确认孩子只是累极熟睡,并无半点磕碰,悬了半宿的心终于重重落地。
徐栩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懈,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便朝着一旁栽去。
黎一木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拽住他,低声问道:“没事吧?”
徐栩摇了摇头,气息微喘,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望着床榻上的小姑娘,眼眶微微发热。
黎清清转过身,刚想对二人说声安心,目光便落在了门口。
孟春澜正探着半个脑袋,一双眼睛明亮又纯粹,眼巴巴地望着她,像一只费尽心思做了好事、只等着主人夸奖的小狗。
只这一眼,黎清清积攒了许久的恐惧、慌乱与后怕再也压抑不住,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她慌忙抬手捂住双眼,肩膀不住颤抖,哭得压抑又无声,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溢出,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难言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