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脚步一顿,头皮有些发发麻,眉头立马皱紧。
  小曼看他过来,眼神里藏着失望:“一哥,来拿饭?”
  黎一木抬下巴指了指:“他在那儿干什么?”
  “徐栩看孟春澜可怜,把自己的饭给了他,不知怎么就闹起来了。”见怪不怪,小曼并没觉得孟春澜会伤害徐栩,
  黎一木没料到他还有这份心软,顿了顿,大步走过去。
  孟春澜脏手又往地上抓饭,往嘴里塞。徐栩看不过去伸手拦,被受惊的孟春澜一把推倒。
  “你这人!”徐栩摔了个屁股墩,气得要爬起来跟他讲理。
  还没动,眼前伸来一双大手,攥住他两个手腕,一把把他提了起来。黎一木沉声道:“我跟你说过多少回,离他远点儿?”
  两人低头一看,孟春澜半趴在地上,抓着带土的饭往嘴里塞。
  徐栩看着都牙碜。
  黎一木推着他往回走,跟个不听话的小孩似的。
  徐栩挣了挣肩膀:“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没有。”
  徐栩一时噎得说不出话。
  回到屋跟前,徐栩把手放水槽里冲了好几遍,搓了又搓。一转身,见黎一木还没走,挑了挑眉,不太高兴地用眼神回视。
  黎一木问:“中午没吃饭?”
  徐栩赌气般:“吃了。”
  他往前走两步,洋洋得意:“刚出锅我就尝了,好吃,但是我向来都不爱吃这些,腻。”
  可偏不凑巧,肚子不合时宜“咕咕”叫了两声,屋里安静,听得格外清楚。
  徐栩脸一下子就红了,抿着唇把头扭到一边,假装再去洗一遍手。
  黎一木看了他片刻,哼了一声,转过身把要带走的饭菜打开。
  徐栩探脑袋,不解地问:“你干嘛?”
  黎一木不理他。
  徐栩“嘁”了一声,绕过他就要出去,“不说拉倒。”
  “先别走。”黎一木像是堵墙般横在他面前,把自己那份饭拿了出来,往他跟前推,“你吃我这份。”
  徐栩有些讶异地看着他,被突如其来的关心打得措手不及:“你……你干嘛突然……”
  一撞上黎一木的眼神,又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他忽然想起刚来那天半夜,撞见黎一木洗完澡出来,跟他要吃的,他不给,还定下规矩按时吃饭。可到最后,还是悄悄给他送了吃的。
  这人,好像和自己想的有些偏差……
  徐栩愣神儿的功夫,黎一木已经收拾好准备走。
  “诶!”徐栩叫了声:“你把午饭都给我了,你吃什么啊?”
  “饿不死。”黎一木回头看他一眼,把方才徐栩堵他的话尽数还给了对方:“我向来都不爱吃这些,腻。”
  徐栩:“……”
  他动几下嘴唇,暗暗骂他,见他还看着自己,问: “还有事?”
  黎一木说:“有些话不想再重复,也不是跟你闹着玩。上次的事你是忘了?往后离孟春澜远点儿,听到没有?你出事,我很难和太傅大人交代。”
  话脱口而出,黎一木也才意识到,最后一句已经违背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但话已说出口,覆水难收,
  厨房忽然静下来。
  刚觉得他是个好人的徐栩想扇自己一巴掌,皱了皱眉:“是怕难以和徐云清交代啊。”
  黎一木一顿:“不然呢?”
  徐栩沉默片刻,把手放下来:“帮我擦药酒也是?”
  黎一木眉头渐渐蹙起来,在脑中揣摩他这话的意思。
  徐栩见他如此,笑笑,兀自说了句:“看来你确实被徐云清收买了。”
  徐栩又换回漫不经心的口气:“我这人吧,喜欢跟人唱反调,别人越不让我干什么,我就越想反着来。”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碗,打量片刻,挑衅地看向黎一木:“就像这碗排骨,你给我,我就偏偏不想吃。”
  他说着,长指推着灶上的饭碗,嗤笑一声:“不欠你这份情,留着自己吃吧。”
  说罢收回手,推开了挡住门的黎一木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黎一木略吸一口气,咬紧牙齿盯着他的背影。
  良久,突出四个字:“不识好歹。”
  第28章 黎一木还有个妹子?
  灶膛里的干柴噼啪一声爆响,火星子顺着灶口窜出半寸,又很快落回灰烬里,蜷成一点微弱的光。
  徐栩蹲在灶前,手背拢在嘴边轻轻吹了口气,火苗便又旺了些,舔着锅底发出滋滋的轻响。
  屋外的日头灿烂,晒得地上的草都蔫儿吧,无精打采。
  孟春澜就坐在学堂在坪地的一棵树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灶房方向,目光黏在徐栩身上,满是向往,却又不敢轻易靠近。
  徐栩眼角余光瞥见那道身影,手里添柴的动作顿了顿,心头莫名一紧,随即又硬起心肠,装作没看见般扭过头,往灶膛里又塞了根细柴。
  前几日黎一木沉着脸让他离孟春澜远点,偏徐栩素来吃软不吃硬,黎一木越是拦着,他便越是要对着干。
  于是在学堂,徐栩总把自己碗里的饭菜分一大半给孟春澜,自己啃着粗粮馍馍,看着孟春澜捧着碗吃得狼吞虎咽,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满足。
  起初是和黎一木置气,可几日之后,他又觉得自己的初衷实在幼稚。不过,这痴傻的人倒是比徐栩想象的要好玩些。
  学堂里的孩子都怕孟春澜,躲得远远的。徐栩便索性拽着他,让他充当自己的学生,寻了根树枝在地上教他写字作画。
  孟春澜握着树枝的手总是微微颤抖,可落笔时却异常沉稳,横竖撇捺间竟藏着几分风骨,绝非寻常山野之人能写出来的。
  只是这份聪慧,只在提笔写字时显露片刻,转头便又恢复了那副痴痴傻傻的模样,让人捉摸不透。
  经了这么一遭,他与黎一木的关系本就不算和睦,如今更是降到了冰点。
  两人碰面时,大多是沉默相对,偶尔说上几句话,也总带着针锋相对的意味,谁也不肯先低头。
  此刻灶房里热得让人受不了,大娘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择菜,看着烧火的徐栩时不时瞟向门外,又刻意别开脸的模样,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你这孩子,真是个好玩的小人儿。”大娘放下手里的青菜,笑着打趣,“在这荆山里,怕是无聊到跟傻子玩在一块儿的,就只有你了。”
  “他挺好玩儿的。”徐栩擦了把脑门的汗。
  “你要是真无聊,我就去找阿木,让他同意你教那些孩子写字作画什么的。你有这天赋和才学,阿木让你来灶台帮忙,倒净陪着我这个老婆子烧火做饭了。”
  徐栩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火钳,凑到大娘身边,眉眼弯弯,嘴甜得像抹了蜜:“大娘做的饭菜最香,陪着大娘说话,可比在学堂里管那群皮孩子有意思多了。再说了,春澜哥我瞧着他挺好的。”
  他生得白净,眉眼清秀,笑起来时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模样乖巧又讨喜,几句话便把大娘哄得眉开眼笑。
  大娘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和:“你就是心善,心眼儿好,日后必定有善报。我在这荆山待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那傻子除了清清外这般愿意黏着一个人的,往日里他见了人都躲,唯独对你,倒是亲近得很。”
  徐栩听着,心里微微一动,想起孟春澜写字时的模样,轻声开口:“大娘,其实他根本不傻,我瞧着像是受了什么大刺激,脑子才乱了。这几日我教他写字,你是没看见,他写的字比我都好上几分,一看就是从前练过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大娘,眼里带着几分好奇:“他从前也是这样吗?是不是一直都没人管?”
  大娘手里的动作骤然停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欲言又止。
  “从前是有人管的,只是后来……”
  话未说完,便被徐栩急切的追问打断。徐栩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下意识便脱口而出:“死了?”
  这话一出,大娘先是一愣,随即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额头,嗔怪道:“你个乌鸦嘴,好好的孩子,怎么尽说些不吉利的话!”
  徐栩摸了摸被拍的额头,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这可不怪我多想,大娘你话说到一半就叹气,任谁听了都会往那方面想的。”
  “是我话说得不妥。”大娘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从前啊,清清一直帮衬着那傻子的,两人关系极好,春澜也只听清清的话。后来阿木心疼自己妹子,不愿她一直在这深山里吃苦,更不愿她整日里和个傻子作堆,便托人把清清送到了城里,寻了个小铺子让她打理,也算有个安稳的营生。”
  黎一木竟然还有个妹子?
  徐栩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来了精神。他在黎一木家住了这么久,从未听那人提起过还有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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