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他想起反抗军那些虫。他们知道真相,但他们不愿丢失自我。他们想摆脱精神力暴走,又不想被控制。所以他们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杀掉雄虫,吃掉雄虫,用雄虫的血液安抚精神力,同时保证自己不会被控制。
他不认同他们的做法。但他好像有点理解他们了。不是“理解”,是“知道”——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做。
他想起自己刚才触碰到阿萨兰的存在时,那种“这是我的一部分”的感觉。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有一瞬间,真的以为阿萨兰就是他的一部分。不是比喻,不是错觉,是真正的、客观的、可以被感知的事实。
他想起那些叔叔们。他们身边的雌侍,在他们眼里,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不单是“工具”,也不单是“财产”,是“自己的一部分”。所以他们对雌侍的态度,不是“使用”,是“把玩”。就像你会把玩自己的手,会欣赏自己的眼睛,会抚摸自己的头发。那是自己的一部分,所以不需要小心翼翼,不需要考虑对方的感受——因为你不会觉得自己的手会有“感受”。
他想起自己刚才差点动了“塑造”的念头。不是恶意的,不是刻意的,是本能。就像你看见一团黏土,会想把它捏成自己喜欢的形状。他及时收住了,但那种本能的冲动,让他后背发凉。
(这就是雄虫。)
他在心里想。
(这就是虫族。)
(这就是帝国。)
他想起自己在人类世界学到的那些东西——平等,自由,尊重,个体。那些东西在这里,在虫族,在雄虫的基因面前,像纸一样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我是我。)
(我不是我的本能。)
(我不想,就不会做。)
(我是卡格德·天鹤。)
(我不是那些叔叔。)
(我有我自己的选择。)
他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像念咒语一样。然后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心跳也慢慢恢复正常。
他闭上眼睛。
灰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落在他的银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他的手,攥着被子,指节泛白。
他在心里想:
(以后,少用这种链接。)
(能不用,就不用。)
(对谁都好。)
他松开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灰白色的墙壁上什么也没有。他看着那片空白,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意识沉入黑暗。
在梦里,他又梦见了那些反抗军。不是他们在灰域的样子,是他们在精神海中的样子——一团一团的、被恐惧和愤怒包裹的存在。他们对他喊,对他骂,对他举起武器。他站在他们面前,精神力铺展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
他没有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然后他醒了。
窗外,灰白色的天空还是老样子。远处,停泊场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揉了揉脸。
(不想了。)
他在心里想。
(该训练了。)
他站起来,穿上衣服,走出宿舍。
灰白色的天空下,贾翼队的队员们已经在空地上集合了。德瑞斯站在最前面,看见他出来,喊了一声:“队长!准备试飞!”
卡格德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他说。
十七个虫,跟在他身后,朝停泊场走去。他们的脚步声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卡格德走在最前面,银色的长发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在心里想。
(现在,先试飞。)
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队员们跟上。
灰白色的天空下,一行虫朝停泊场走去。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像一群移动的剪影。
远处的停泊场上,那艘最新款的均衡型飞船安静地停在那里,银灰色的船身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是阿萨兰送的。那是他的雌侍送的。那是属于贾翼队的。
卡格德看着那艘飞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还不错。)
他在心里想。
(至少,不用再飞着赶路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第268章 古噬主·幼年体
飞船悬停在小行星带的边缘,银灰色的船身在灰白色的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能量护盾已经展开,淡蓝色的光膜笼罩着整艘飞船,像一层薄薄的茧。远处的碎石带里,能量光束偶尔闪过,那是侦查位的队员正在和古噬星兽交火。
卡格德站在指挥室的全息屏幕前,双手抱胸,紫罗兰色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光点。每一个光点代表一只古噬星兽,它们的移动轨迹在屏幕上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紧张,是困惑。
这片区域他来过。十几天前,这里只有零散的低等级古噬星兽,巡猎者和蜜食者为主,连脑兽都没有。现在,古噬星兽的数量翻了几倍,等级也在持续攀升。屏幕上那些光点的颜色从浅黄变成橙红,意味着它们的威胁等级正在快速提升。
这不正常。
普通兽群的规模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膨胀,等级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拔高。除非——有什么东西在背后驱动它们。
卡格德的目光落在屏幕深处。那里有一个模糊的能量波动,很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一直在那里,像一颗沉在水底的石头,安静地、不动声色地影响着周围的一切。
(不是脑兽。)
他在心里判断。
(脑兽的指挥是有痕迹的,会有明确的调动规律。但这个——)
他盯着那个能量波动,看着它周围的古噬星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聚拢、扩散、再聚拢。没有规律,没有痕迹,像呼吸一样自然。
(更像是——被动影响。)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通讯器里传来克水的声音:“侦查位,已深入兽群。未发现脑兽,但古噬星兽数量持续增加。请求支援。”
卡格德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滑动,调出侦查位的实时画面。克水的机甲在小行星带的碎石间快速穿梭,银白色的机身被涂上了灰白色的伪装色,在灰白色的星光下几乎隐形。硕可乐德的机甲跟在他后面,比他大一圈,深褐色的涂装和碎石融为一体。两架机甲一前一后,像两条在黑暗中游弋的鱼。
他们的动作很熟练。十多年的配合,让贾翼队的每一个队员都对自己的位置了如指掌。克水负责侦查,硕可乐德负责掩护,两人交替前进,互相补位,默契得像一个人。
但卡格德注意到,他们的速度在变慢。不是体力问题,是阻力。那些古噬星兽的数量太多了,多到连缝隙都在变小。克水刚才穿过的那条碎石缝隙,现在已经挤满了蜜食者。它们不是故意堵在那里的,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本能地往这个方向涌。
“硕可乐德,右翼。”克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收到。”硕可乐德的机甲猛地转向,右臂的能量刃划出一道弧光,将一只从侧面扑来的巡猎者劈成两半。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但卡格德注意到,他的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了百分之三。不是失误,是疲劳。他们在兽群里待了太久,体力和精神力都在持续消耗。
卡格德收回目光,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整个兽群的分布图。光点在屏幕上铺展开来,像一片被搅动的星海。他的目光从那些光点上扫过,试图找出隐藏在深处的那个核心。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脑兽,不是茧兽。是另一种东西。那个能量波动太弱了,弱到扫描设备根本没有把它标记为威胁。但它一直在那里,像一颗沉睡的种子,安静地躺在兽群的最深处。
卡格德的手指停了一下。
(古噬主)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在联盟学院的教科书上见过,在第一军区的战报里见过,在那些老兵的口中听过。但真正亲眼见到,这是第一次。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不是恐惧,是兴奋。古噬主,虫族军队最大的敌人之一,拥有脑兽的智慧、茧兽的繁殖能力,还能被动提升周围古噬星兽的等级。每一只古噬主的出现,都意味着一个禁域的诞生。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兴奋压下去。
(现在不是时候。)
他在心里想。
(带着队员,不能冒险。)
他闭上眼睛,体内运转了十多年的功法开始流转。在次切换。他的精神力从精神海深处涌出,像一条被解开了束缚的河流,沿着功法的脉络快速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