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但他是听劝的。虽然心里犯嘀咕,他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目光一直落在特纳身上。他身后的跟班们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正常情况下,他们是会附和的。但架不住他们家少爷开口第一句话叫出的称呼——白家少主。那就是他们惹不起的。这一桌估计都惹不起。少爷不带脑子,他们自己得带。不开口,不惹事。
卡格德看着那个人走远,歪了歪头。
“刚才那个人,”他问,“是来嘲讽白鹭霜的?”
暝光裔趴在桌上,“也算是吧……”
“那白鹭霜为什么不生气?”卡格德又问。
白鹭霜两具身体同时叹了口气。白霜开口:“因为他是张家的。”
白鹭接上:“张家的废物继承人。”
卡格德眨了眨眼:“继承人?废物?废物还能当继承人?”
暝光裔抬起头,开始给自家表弟大哥科普。
“张家,顶尖人类家族。规矩特别离谱——只认嫡系就算了,继承人还只能是男性。”
卡格德歪头:“只能男性?”
“对。他们家的女性能进联盟学院,能进联邦学院,能进第一军区,能当将军,能当官,甚至能当议员——但就是不能当继承人。这一代,就这一个男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刚才那个。”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那确实挺废物的。”他说。他刚才虽然没仔细看,但那个人的气息、姿态、说话方式,都不像一个顶尖家族的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暝光裔点头:“连五大学院都没进过。就普通读了一个大学。”
卡格德更困惑了:“那张家还没灭?”
白鹭霜苦笑。“没灭。不光没灭,生意面和各方权利一点没落。”
卡格德:“怎么做到的?”
白鹭接上:“他们家养‘脑子’那一套特别靠谱。”
白霜:“给废物继承人配一个从小养到大的‘外置大脑’。精神契约、主仆契约、恶魔公证,三层锁死。保证那个脑子绝对忠诚,绝对为张家考虑。”
白鹭:“继承人负责点头摇头,脑子负责所有决策。”
卡格德眨了眨眼。他想起了冥烬。协约学院出来的,战榜第一,打架不要命,但知道自己脑子不好,所以乖乖听话。不过协约学院是没脑子但能打。张家这个,不能打还没脑子,全靠外挂。
他又想了想:“所以白鹭霜不生气,是因为——”
白霜叹了口气:“懒得跟傻子计较。而且是盟友,撕破脸不好看。”
暝光裔在旁边补充:“顶尖圈子的都知道他家什么德行,也没人真跟他计较。反正他活不了多久。”
卡格德:“为什么?”
暝光裔耸肩:“他们家的废物继承人,寿命都不长。上一代活了一百二十岁,上上代活了一百五十岁。正常人活三百岁没问题,他们家的废物继承人,能活过两百的都少。那天赋差的就离谱。”
卡格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特纳在旁边听着,晶石眼睛一闪一闪的。
“原来还有这样的家庭。”他说,“我一直以为人类顶尖家族的都超厉害。”他认识的同龄人,要么是联盟学院的学长学弟,要么是联邦学院的同学,个个都厉害得不行。没想到还有一个完全不认识的。
卡格德也点头:“我也是。我以为顶尖家族继承人都在联盟学院读过书。”
白鹭霜苦笑:“大部分是。但总有一两个例外。”ta看了看张沐辰离开的方向,收回目光,“算了,不提他了。吃饭。”
白霜开始吃东西。白鹭也坐下来,拿起筷子。其他几个人各干各的——暝光裔继续戳他的小怪兽,特纳从口袋里掏出水果继续啃,卡格德抱着小粉看窗外的风景。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在餐桌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发光的小虫从窗外飞过,拖着细细的光尾。远处传来湖水的低语,和星星游动的声音。
卡格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嘴角带着笑。
(挺好的。)他在心里想着。(虽然人不齐,但玩得挺开心。)小粉在他怀里“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手。卡格德揉了揉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第241章 成年·归途
第一军区·第一防线临时指挥部
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能量屏障运转的低频嗡鸣。
窗外,第一防线的星空和第三防线完全不同。这里的星星更少,黑暗更深,偶尔有一道能量光束划过,那是远处的巡逻队在清理零散的古噬星兽。更远的地方,防线之外,是无尽的黑暗——那是古噬星兽的巢穴区,是这片星域最危险的地方。
卡格德站在战术屏前,手指在虚拟投影上轻轻滑动。一幅巨大的防线布防图在他面前展开,密密麻麻的光点标注着每一个哨位、每一支巡逻队的路线、每一个火力点的覆盖范围。那些光点在缓慢移动,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在星空中流淌。
他穿着一身第一军区的标准作战服,没有军衔标识——六年来,他一直都是“实习学员兵”,没有军衔,没有正式编制。但这不妨碍他在第一防线拥有一间独立的指挥室,不妨碍他的布防方案被整个军区采纳,不妨碍那些比他军衔高得多的军官们,在他面前安静地听他说完每一句话。
银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额前。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上挑,眼尾拉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这是狐兽族的特征——与生俱来的魅惑感,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明显。十七岁的他,身高已经超过了两米,身形高挑优雅,站在那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细剑。
好看,但危险。
小粉趴在他肩上,六年来几乎没怎么变过——还是那么圆,那么粉,偶尔“噗叽”一声。只是身上的绒毛更密了,光泽也更润了,像是被养得很好。
门被推开了。
白殇走进来,手里没有拿文件——这在平时很少见。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在斟酌怎么开口。
卡格德没有回头,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一条巡逻路线被他轻轻拖动,调整了几个坐标点,然后松开。光点重新排列,形成一条更流畅的弧线。
“白副官,”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狐兽族特有的、让人不自觉地想多听一会儿的磁性,“这个时间过来,是元帅有新的指令?”
白殇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六年前,她第一次在走廊里遇见这个小家伙的时候,他还只有那么一点点大,抱着个毛球,仰着头看指示牌,一脸茫然。那时候她蹲下来,和他平视,叫他“小家伙”。
现在,她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卡。”她开口,语气尽量平静,“元帅让你回去。”
卡格德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转过身,看着白殇。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尾的弧度显得更深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白副官,”他说,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东西,“您说现在要我回去?”
白殇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她是上将。第一军区的上将。在第一防线待了四百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凶险没经历过?结果被一个十七岁的实习兵一句话问得咽口水?
(不是我的问题。)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是这孩子的问题。狐兽族的天赋,魅惑——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让人放下所有防备。她没刻意防范,所以中招了。这不丢人。)
“元帅的意思。”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他没说原因,只说跟你说了你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说如果你不满,就想想自己多少岁了。”
卡格德眨了眨眼。
白殇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先是困惑,然后认真思考,然后——
“多少岁了?”他喃喃自语,“十七……快满十八了……”
他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快满十八了?!”
白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她看着面前这个两米多高、平时优雅得像一幅画的孩子,此刻正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那张永远带着从容笑意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种……惊慌?
“几号了?”卡格德问,声音里没了平时的从容。
白殇愣了一下:“二月二十三。”
卡格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三月八日。”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殇没听清:“什么?”
卡格德没有回答。他转身看向窗外,第一防线的星空倒映在他眼睛里,那些遥远的星光一闪一闪的,像在提醒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