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货舱角落里,老匪徒(假装昏迷那个)偷偷睁开那条没肿的眼睛缝,看着年轻匪徒那张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吓唬人的……)
(就为了看我们这副熊样……)
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感到更深层的恐惧。
这群孩子……
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回事。
连“折磨”都懒得认真,只是随手拿来“逗一逗”,就像路过时随手踢一脚路边的石子。
这种居高临下的、彻底的漠视,比纯粹的残忍,更让人心底发寒。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次真的开始祈祷:
(物资快点送来吧……)
(这趟船,这趟“活”,赶紧结束吧……)
(再跟这群小怪物多待一会儿,老子真要疯了……)
货舱外,暗鸦-7型继续平稳航行。
舷窗外,星辰无声流转。
而货舱内,一群在灰色星域边缘挣扎了十几年的匪徒,在这一刻,共同领悟了一个道理:
有些“游戏”,你连当“玩家”的资格都没有。
能当“道具”,已经算运气好了。
第141章 交易与算计
暗鸦-7型的左舷接驳口再次打开时,外面已经停好了一艘小型登陆舰。
登陆舰的造型粗糙,外壳漆面斑驳,几处修补痕迹很明显,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旧货。舰身后方用牵引索拖着一个同样破旧的货箱——不是空间纽扣那种高端货,而是最基础的拖挂式集装箱,体积不大,大概能装下三四立方米的东西。
刀疤脸男人——钱三狗——带着两个手下站在接驳口外。
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沾满油污的作战服,而是换了件相对干净的灰色工装。脸上的那道疤在接驳口的照明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此刻的表情却努力挤出一副谦卑甚至讨好的模样。
两个手下更紧张,低着头,手里各提着一个医疗箱大小的金属箱,肩膀绷得笔直。
钱三狗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早已敞开的舱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钱三狗带着手下走进通道。
通道里很干净,灯光柔和,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零食味还没完全散去。但钱三狗的注意力不在这些细节上——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通道尽头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黑发,黑眸,身高大概一米六出头,看起来最多十岁。
是那个在右舷战斗中,用枪托精准敲碎了好几个手下手腕的男孩。
钱三狗记得这张脸。虽然当时场面混乱,但他通过同步记录仪的回放看得清楚——这个男孩的动作冷静得像机器,每一次攻击都避开要害,却又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就是他……)
钱三狗心里紧了紧,脸上的笑容更加谦卑:
“诸位大人,物资这边我送过来了。能量块一百个标准单位,可长期储存的食物和饮用水按二十人一个月份量备的,医疗包五个,都是基础款但保证没开封。”
他侧身,示意手下把两个金属箱放在地上,又指了指通道外那个拖挂货箱:
“能量块和大部分物资在货箱里,需要搬进来吗?”
林克没立刻回答。
他棕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地上的两个金属箱,又看向通道外的货箱。
然后,他闭上眼睛。
一股无形的、温和但极具穿透力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接驳区域。
钱三狗浑身一僵。
(精神力!)
而且是……质量高得可怕的精神力!
他虽然是c级精神力者,在“灰爪”这种三流团体里已经是顶尖战力——毕竟大多数手下连精神力都没激活,少数几个d级都算宝贝。但此刻感受到的这股精神力,无论是强度、控制力还是那种“质感”,都远在他之上。
b级?甚至更高?
钱三狗额头渗出冷汗。他不敢动,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秒后,林克睁开眼睛。
“数量对。”他声音平淡,“搬进来吧。货箱放在货舱门口就行。”
钱三狗赶紧点头:“是是是!你们两个,快去搬!”
两个手下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出去卸货箱。他们宁愿去搬重物,也不愿在这个通道里多待一秒——那个黑发男孩虽然什么都没做,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比面对发怒的老大还可怕。
林克看着钱三狗,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淡淡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种厌恶不是针对钱三狗个人——虽然他确实长得凶神恶煞。而是针对“星际匪徒”这个身份本身。
林克想起了老家那颗偏远的矿星。
想起了矿星上那些面黄肌瘦、每天在矿坑里挣扎求生的乡亲。想起了偶尔会从天空掠过的、涂着骷髅标志的飞船。想起了父母闲聊时提起的往事——他们当初乘坐的商船就是被星际匪徒袭击,才被迫在矿星迫降,一待就是十几年。
(抢劫别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人也会怕?)
林克在心里冷冷地想。
他当然知道,灰色星域的底层人日子不好过。他也知道,有些匪徒团确实“盗亦有道”——只求财,不伤命,甚至偶尔还会救救人。
但那些“盗亦有道”的,十有八九是出来体验生活的少爷小姐搞的冒险团。真正的、土生土长的星际匪徒,像“灰爪”这种,手上不可能干净。
为了立威,为了震慑,为了争夺地盘……总有无辜的人死在他们手上。
林克不关心钱三狗有什么苦衷,不关心“灰爪”的成员是不是为了给家人筹医药费才出来干这行。
他看到的,只有结果。
(活该。)
他心里闪过这两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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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三狗不知道林克在想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毫不掩饰的厌恶。
奇怪的是,他不仅没觉得屈辱,反而在心里松了口气。
(厌恶……好歹是种情绪。)
比起之前在通讯里听到的、那种完全随意的“就这,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呢。”,这种直白的厌恶,反而让钱三狗觉得……安心。
至少,这个黑发男孩把他们当“人”看。
哪怕是当“坏人”,当“该被厌恶的对象”,也好过被当成“物品”、“玩具”、“路边的石子”。
钱三狗在灰色星域混了十几年,从最底层的小喽啰混到“灰爪”老大,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他太清楚,真正的“大人物”对底层是什么态度——不是厌恶,不是憎恨,是彻彻底底的“看不见”。
你哭,你喊,你求饶,你咒骂……他们都听不见。
他们的目光从你身上扫过,像扫过空气。
那种感觉,比被憎恨更让人绝望。
所以此刻,感受着林克眼神里的厌恶,钱三狗甚至有点……诡异的感激。
(这孩子……应该是正经军事学院出来的。)
钱三狗在心里快速判断。
只有那些接受正统教育、被灌输“保护平民、打击犯罪”观念的学生,才会对星际匪徒有这种“教科书式”的厌恶。
如果是那些家族里出来的、从小见惯黑暗的继承人,根本不会浪费情绪在他们身上。
(机会……)
钱三狗脑子转得飞快。
能进顶尖军事学院,还能在这种年纪拥有这么高质量的精神力,这群孩子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再加上这艘明显改装过、却又干净得没有任何标识的飞船……
(二手“干净”船……家族子弟带着追随者出来积累经验、组建势力……)
钱三狗越想越觉得靠谱。
灰色星域里,这种故事不少见。某个家族的继承人候选人,带着一群同样出身不凡的同伴或追随者,来这里“体验生活”,顺便组建自己的班底,为未来的权力争夺积累筹码。
虽然这群孩子年纪太小了点——正常来说,这种“历练”至少要到十五六岁才开始。
但天才嘛,总是不走寻常路。
(如果……如果能抱上这条大腿……)
钱三狗的心跳微微加速。
“灰爪”的日子不好过。几十个兄弟,七八条破船,在灰色星域边缘捡漏,朝不保夕。有时候一个月都开不了一次张,开张了也未必能抢到多少东西——敢单独跑这条线的,要么是硬茬子,要么是穷光蛋。
如果能依附某个家族继承人,哪怕只是当条看门狗……
至少,兄弟们能吃上饱饭。
至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担心明天就被其他匪徒团吞并,或者被路过的“正义之士”顺手剿灭。
(不能急……得慢慢来……)
钱三狗压下心里的激动,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谦卑讨好的表情。
现在开口提依附,太突兀,太掉价。对方不会信,反而可能觉得他有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