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他掰着手指头,一脸真诚地列举:
  “我们林家别的可能不行,但要说血脉多样性,那绝对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淳朴的骄傲,“只要你描述得出来你喜欢的那种‘类型’,不管是带翅膀的、长尾巴的、有鳞片的、能量体的、植物特征的……哪怕是稀有一点的,像你们星陨族这样的暂时没有,但我们家人才库够大,发动关系找一找,总能找到相近的或者你看着顺眼的!真的!自由恋爱,包你满意!”
  特纳当时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笑了。
  虽然“星球找对象”这事听起来有点抽象,但好像也不是不行?星陨族也是有情感需求的,只是表达方式和时间尺度与短寿种不太一样。
  不过目前……他确实没有特别喜欢的类型。
  至于小伙伴们说的“来我家定居”,特纳其实并不太在意。反正以后他迟早要进入漫长的沉睡期,睡到哪个朋友家里不是睡?轮流巡游也不错。
  想到这里,特纳干脆笑着点了点头,岩石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温和的共鸣:
  “行。”他说,“以后我去你们家巡游睡觉。一家睡一段时间,轮着来。”
  星辉的光体飘过来,落在特纳肩头,柔和的光芒映照着岩石纹理。
  “也不是不行。”他笑着说,光波微微荡漾,“到时候你睡觉,我给你当能量环——保证你睡得香。”
  特纳的岩石纹路更深了:“那敢情好。”
  观景舱门口,卡格德安静地站着。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冲上去“争抢”,只是远远地看着,棕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每一个兴奋的伙伴,最后落在特纳身上。
  脑海里最大的想法是:
  所以……我才不能理解。
  为什么给雄虫当移动庄园就不可以接受呢?
  明明待遇会更好——更稳定的能量供应,更周全的保护,更用心的环境调节。雄虫从不吝啬给予藏品最好的,只要藏品能提供乐趣、能让他感到愉悦。
  可是……
  卡格德抿了抿嘴唇,把那个疑问压回心底。
  他终究没有开口。
  因为不想有任何可能伤到自己的同伴。特纳眼里的快乐是真实的,伙伴们眼里的期待是纯粹的。那个关于“雄虫庄园”的问题,像一颗不该出现在这片笑声里的石子。
  卡格德很清楚,如果他现在开口问“那来我家当庄园星球好不好”,特纳大概也会笑呵呵地应下来——因为特纳不知道他是雄虫,只会把这当成又一个玩笑。
  但那不是玩笑。
  在特纳眼里,“去朋友家巡游睡觉”和“成为雄虫的移动庄园”,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前者,主动权在他自己手里。他随时可以离开,他乐意如此。那是朋友之间的约定,是平等的关系。
  后者……
  卡格德想起一个月前,饭桌上特纳提到“有雄虫收藏星陨族”时,那双能量模拟的眼睛里闪过的、几不可察的低落。
  那不是抵触。
  是悲哀。
  成年雄虫的精神力控制,根本无法摆脱。一旦成为藏品,就约等于完全丧失自我,成为一件“移动智能家居星球”——无论外表多么华丽,待遇多么优厚,内核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然而卡格德心里想的对待方式,和真正的雄虫对待藏品的方式,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想的是“特纳愿意的时候可以留下,不愿意的时候可以离开,在留下的时间里我会给他最好的”。
  他不懂那种“一切系于个体喜好”的不安全感,不懂那种“随时可能因为厌倦而被丢弃”的恐惧,不懂那种“连自我意识都可能被温柔篡改”的毛骨悚然。
  所以他才无法理解。
  但出于对朋友最基础的尊重,他不会开口问。
  至少现在不会。
  卡格德轻轻吸了口气,棕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很快恢复平静。
  他走上前,和其他人一样,拍了拍特纳的岩石手臂——动作很轻,像在触摸易碎的珍宝。
  “嗯。”他点点头,声音清脆,“巡游睡觉,听起来不错。”
  特纳低下头,用那双温和的能量眼睛看着卡格德,岩石嘴角的纹路弯了弯:
  “到时候也去你家。”
  卡格德眨了眨眼。
  然后笑了。
  “好。”他说。
  心里那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像一粒被深埋的种子,静静躺在意识的土壤里。
  也许永远都不会发芽。
  也许某一天,会破土而出。
  但现在,现在这样就很好。
  一群少年围着一颗星球变成的石人,在宇宙的虚空中笑闹。星辉的光体温柔地照亮每个人的脸,飞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遥远的恒星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视。
  友谊,探险,还有未言之问。
  这就是他们的青春。
  第135章 六道星·赛博地府奇遇记
  六道星在星图上的标注很直白:【三级交通枢纽,商业中转,特殊文化景观区】。
  但真正踏上这颗星球的地面时,你才会明白那些枯燥的标签背后,是怎样的光怪陆离。
  飞船停靠在公共空港时,舷窗外已经是一片“阴间”景象——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空港走廊的墙壁被刷成了暗沉的朱红色,上面用烫金字体书写着看不懂的符文。照明不是常见的柔和白光,而是幽绿色的、带着轻微频闪的光源,照得每个人都脸色发青。
  更绝的是广播系统。
  “往生者请注意,往生者请注意……”机械女声用平板无波的语调循环播放,“三号登船口即将关闭,请抓紧时间前往轮回台。重复,这不是演习。”
  卡格德站在飞船出口,眨了眨棕黑色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新奇的表情。
  “轮回台是登船口的意思?”他转头问身边的暝光裔。
  “差不多吧。”暝光裔这会儿正忙着调整自己的功法运转——他让外表在“黑发黑瞳”和原本的“红发碧瞳”之间快速切换,像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一闪一闪的。“这地方最初的名字不是人族取的,但命名者明显对东方人族的‘六道轮回’概念有点……嗯,误解。”
  他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不过误解得好啊!你看这氛围,多带劲!”
  墨云舟从后面走出来,还是一身黑,但已经换上了更符合场景的黑色长衫——料子是哑光的,袖口绣着银线勾边的云纹。他瞥了眼暝光裔那闪烁不停的状态,嘴角抽了抽:“你这是‘信号不稳的亡魂’?”
  “错!”暝光裔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叫‘赛博幽魂’!科技含量懂不懂?”
  欧阳无锋也从船舱里钻出来了。
  她换了身衣服——不,应该说“改造”了身衣服。原本简洁的训练服上,现在布满了用荧光涂料画出的“缝合线”。那些线条沿着躯干、四肢蜿蜒,在幽绿色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最绝的是脖颈处,一道夸张的、像被粗暴缝补过的痕迹横贯而过,随着她说话微微起伏。
  “怎么样?”欧阳无锋转了个圈,缝合线在空气中留下淡蓝色的残影,“我研究了半小时本地论坛的‘亡者造型指南’!”
  墨云舟盯着她看了三秒,最后诚恳地说:“你这更像被非法人体改造实验的受害者。”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欧阳无锋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更得意了。
  星辉飘出来时,已经自觉调整了状态。
  他的光体透明度提高了百分之四十,呈现出半透明的、朦胧的质感。轮廓边缘微微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人影。飘动时不是平稳的直线,而是带着轻微的、不规则的上下起伏——模拟“幽魂飘荡”的姿态。
  “我查了资料,”星辉的声音也调整过了,带着一点空灵的回音,“这种状态下,本地居民会默认我是‘能量体亡魂’,不会多问。”
  特纳的变化最小。
  他只是在岩石脑袋上,用能量模拟出了一对弯曲的黑色牛角——粗糙,带着岩石纹理,但形状很标准。配上他两米五的岩石身躯,往那一站,活脱脱一个“地府守门石像鬼”。
  “牛头马面里的牛头?”林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乙班的几个人早就到了。
  林克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布衣,脚上是同色的布鞋,打扮得像个刚去世不久、还没来得及换装的普通亡者。他站在空港走廊的阴影里,不仔细看都容易忽略。
  巴顿的造型就夸张多了。
  一身惨白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呃,怎么说呢,勉强能算“高帽”的白色纸帽。帽子正面用黑墨写着四个大字:一见发财。
  墨云舟看见那帽子时,眼皮跳了跳:“你这是……白无常?”
  “对啊!”巴顿挺起胸膛,一脸自豪,“我查了,白无常就叫这个!”
  “人家叫谢必安,尊称七爷。”墨云舟忍不住吐槽,“还有,你这帽子也太矮了吧?人家是高帽——‘高’字是重点。而且白无常是吊死鬼,舌头呢?哭丧棒呢?你这除了衣服颜色和四个字,哪点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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