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雄虫……可以强大至此。
军队里……或许不止有雌虫和亚雌。
他所熟知的世界,他所信奉的规则,或许从根基上,就是一场巨大的、精心维持的谎言或谬误。
三观震裂的声音,仿佛在灵魂深处清晰可闻。
“喂,看傻啦?”怀里的小崽子瑞德不知何时回过神,用爪子捅了捅阿萨兰的手臂,声音里带着见怪不怪的嘟囔,“阿木德雄父和托斯卡雄叔经常这样打啦,天鹤雄爷一回来就更热闹了。不过确实很好看!”小家伙紫晶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显然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甚至颇为崇拜。
雄父……雄叔……雄爷……
阿萨兰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不到1岁的雌虫崽。在小家伙的世界里,强大的、会打架的雄虫长辈,是理所当然的存在,是崇拜和学习的对象,而非需要被供养在温室里的易碎品。
他所坚守的、认知的一切,在这个家族,在这个庄园,在这些虫崽眼里,或许才是真正的“异常”。
“走了,该回去了。”阿萨兰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抱紧了瑞德,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防护罩内那三道交织碰撞、速度快到留下残影的身影——漆黑、银绿、双色,如同三颗不同色泽的流星在有限的天空中疯狂舞蹈。
他转过身,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阳光很好,花园里的植物散发着清新的气息。但阿萨兰觉得,脚下的路,眼前的世界,甚至包括他自己,都变得有些虚幻,有些不真实。
有些东西,一旦碎裂,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而有些新的认知,正在那片废墟上,悄然滋生。
第94章 趴地寻宝与认知鸿沟
晨光透过主宅客厅宽大的落地窗,在柔软的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金色。卡格德蜷在沙发上,怀里摊开一本厚重的、封面印着《联盟基础教育·智慧种族通识(幼年版)》的书籍。这是放假前,白霜看他虽然对各种生物构造了如指掌,却总把“会说话的星陨族”和“用来铺路的辉光石”归为一类时,带着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塞给他的。“至少分清楚哪些是能跟你吵架的,哪些只能被你踩着走。”白霜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此刻,卡格德紫晶般的眸子根本没有聚焦在书页那些精心绘制的种族插图或简洁介绍上。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直直地投向远处露天训练场的方向。
即使隔得很远,那淡金色的防护罩依旧隐约可见。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那边传来的、熟悉又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那是雄父天鹤,还有阿木德雄兄和托斯卡雄兄的精神力场。它们在碰撞、交织、收束、再爆发,如同三股性质迥异却又同源而生的风暴,在有限的区域内上演着狂野的舞蹈。
砰! 又是一次沉闷的、即使隔了这么远也仿佛能震动空气的撞击声隐隐传来。
卡格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是害怕,而是……羡慕。
他也好想那样。好想像雄父那样,轻轻一挥手就能让两位强大的雄兄攻势凝滞;好想像雄兄们那样,虫翼一震便能化作撕裂空气的闪电,尾钩一扫便是致命的弧光;好想拥有那种酣畅淋漓、将一切技巧与力量发挥到极致的掌控感。
而不是……像昨天那样。
走在路上,被一个神志不清的虫轻轻一撞,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已经在修复舱里,肩膀疼,浑身没力气,还……还因为觉得自己太弱而哭鼻子了!
卡格德的小脸微微皱起,把那点涌上来的委屈和郁闷使劲压下去。他昨晚睡觉前明明告诉自己,睡一觉就好了,反正离成年还有十几年呢,到时候肯定能变强,能把那个撞他的家伙打赢!
可是,一觉醒来,看到训练场那边火光四溅(精神意义上的),再对比自己这细胳膊细腿、连用虫翼飞久了都觉得有点累的小身板……那股郁闷劲又偷偷溜回来了。
“唉……”五岁的小雄虫发出了一声老气横秋的叹息,合上了根本看不进去的大部头书籍,随手塞进腕上的空间钮里。书页合拢时带起的微风,似乎都带着对他“没常识”的无声控诉。
他在柔软的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小短腿无聊地晃荡着。雌学院没有假期,亚学院还要过段时间才放,家里那些还没到入学年龄的崽子们……算了吧。虽然那些半岁多的雌虫崽外表看起来比他高大强壮不少(这让他更郁闷了),接近2岁的亚雌崽也和他体型相仿,但实际年龄都比他小,心智更是稚嫩。上次他尝试加入他们的“星球征服(沙盘版)”游戏,结果因为战术太超前(直接把“星球”炸了)而被全体幼崽抗议排挤,说他“破坏游戏规则”、“一点也不好玩”。
果然,太聪明也是一种孤独。卡格德撇撇嘴,从沙发上滑下来。
草坪很柔软,带着晨露的湿润气息。卡格德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儿,双手托腮,望着训练场方向。那里的能量波动愈发激烈了,隔着这么远都能想象出里面是何等精彩(或者说凶险)的场面。
心痒痒的。
去看一眼?就远远地看着,不打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他歪了歪小脑袋,背后那对浅紫色脉络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紫水晶雕琢而成的虫翼,“嗡”地一声舒展开来。阳光透过透明的翼膜,在地面投下斑斓流动的光影。
半年没使用虫翼了,在人类世界需要小心隐藏。此刻再次展开,感觉似乎比半年前更强劲了些,翼膜更有韧性,脉络中能量流动也更加顺畅。他试着轻轻扇动,身体便轻盈地离地而起。
“咻——”
小小的身影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朝着训练场飞去。风拂过脸颊和虫翼,带来自由的感觉,稍稍冲淡了心头的郁闷。很快,他就来到了训练场外围,隔着淡金色的防护罩,能更清晰地看到里面三道快如鬼魅、不断碰撞交错的身影。
漆黑、银绿、双色……太快了,他的动态视力勉强能捕捉到一些轨迹,但很多精妙的变化根本看不清。雄父的身影尤其模糊,往往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真身早已出现在另一个方位,轻描淡写地化解或引导着两位雄兄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厉害……太厉害了……
卡格德紫眸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和向往。但看了一会儿,他又有点沮丧。哥哥们和雄父显然正打得投入,根本不可能有空搭理他这个小豆丁。而且看这架势,自己就算凑过去,恐怕连余波都承受不住。
不开心。
他鼓了鼓腮帮子,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训练场另一边。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嗯?是昨天那个虫!
那个一撞就把自己撞晕、还害自己流了好多血的家伙!阿萨……阿萨兰?对,好像是这个名字。卡格德瞬间想起了昨天雄父的话——“他的结局,由你来决定。” 还有自己当时的决定——“我要和他打一架,要打赢!”
虽然现在肯定打不赢,但是……可以先观察一下?了解一下对手?书里好像说过,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白霜给的书里好像没这句,但他在雄父书房乱七八糟的藏书里好像瞥到过。
对!先打个招呼,认识一下,毕竟以后要相处很久(直到自己打赢为止)。卡格德觉得自己这个想法非常合理。
他小心地控制着虫翼,绕着训练场外围飞了半圈,避开里面可能溢散出来的能量乱流(虽然防护罩很结实),来到了阿萨兰的背后。
阿萨兰正单手提着那个名叫瑞德的雌虫崽,准备往回走。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灰蓝色的眼眸望着训练场方向,眼神复杂,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看到的震撼场面中,连卡格德飞近都没有立刻察觉。
卡格德悬停在低空,因为身高问题,这样正好能和站着的阿萨兰肩膀齐平。他伸出小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阿萨兰的肩膀。
“喂。”
阿萨兰浑身一颤,仿佛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被猛地惊醒。他迅速转身,当看到悬浮在眼前、背后舒展着紫水晶般虫翼的银发小身影时,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是卡格德阁下!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千年来刻入骨髓的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阿萨兰松开了提着瑞德的手(小崽子“噗通”一声跌坐在草地上),双膝一弯,“咚”地一声,以最标准、最恭敬的姿势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同时,他的手臂下意识地伸出,将旁边还一脸懵懂、揉着屁股准备爬起来的瑞德,也一把按了下去,让小崽子的脸也贴在了草皮上。
无故直视阁下,是极大的不敬!瑞德年纪小不懂事,但他作为成年虫(现在是奴),必须替小崽子规避这种风险,哪怕是在“看似”随意的天鹤家。这是他受过的教育、经历过的社交场合无数次强化过的条件反射——在阁下面前,保持卑微与恭敬,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卡格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