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而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严谨,最精密的庞大系统,主脑从未真正正面向联邦人宣布过皇室血脉确定已经彻底断绝。
它也从未说过帝国已经确定改制,
一旦想到这一点,再去看洛迦尔那近乎标志性的银发,那个可怕的事实,对于某些熟读历史的人来说,早已昭然若揭。
……
【见鬼,情报系统到底在做什么?是谁提交报告说洛迦尔·瑞文这次亮相所表现出来的银发银瞳,仅仅只是因为圣人力量的残留?】
【可我们得到的洛迦尔·瑞文生平记录调查中他始终是黑发……】
【而且洛迦尔的出生时间也对不上!他怎么可能是皇室血统。】
【我们之前就已经确认过,皇室现存的血系图谱中从未有过e级人类的存在。】
【至少从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所有可疑的皇室血统从未有过抵达卡恩星系的记录……】
……
同一时刻,政府的秘密通讯频道里也彻底乱了。
情报人员,政府官员,甚至还有为了这场公审而特意提拔上来的宣传人员,此时都变成了真正的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是啊,在这之前,实在是有太多的理由可以排除洛迦尔拥有皇室血脉的可能。
再加上复古风潮的兴起,有不少政治人物会刻意将自己的瞳色和发色染成与旧帝国皇室标志性特征接近的模样。
直到这一刻,主脑亲自判定洛迦尔·瑞文是当前政权体制下的最高权限所有者——在联邦政权里这个头衔甚至都不存在。
但是在旧帝国时代……每一任皇帝天然就是主脑系统中的最高权限者。
结果就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求知若渴地想要看到事态发展后续时,他们的终端却蓦地一黑。
然后他们便无比惊骇的发现,这场全民投影也跟它开始时一样,突兀而强制性的结束了。
……
随着洛迦尔在心中发出的命令,环绕在数据库里的所有悬浮全息摄像头都尽数关闭。
如同闹剧一般的投影也彻底结束。
但充斥在这处庞大地下数据库里的银色光辉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暗淡多少。
之前阿列克谢针对洛迦尔的所有起诉,都因为洛迦尔的皇帝身份而被完全否决。
作为普通的e级人类,洛迦尔想要豢养星盗,想要闯进军事堡垒星球打开着直播杀死某个前总统之子当然是彻头彻尾的违规。
但是作为帝国的皇帝……他理所当然就拥有这样的权利。
他的一切言行自有起天然正义性。
只是,针对洛迦尔审判已经确定结束了,即将开始的另外一场,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洛迦尔颔首看了看数据库另一端的阿列克谢,名义上那个老人应该算是他的外公,但洛迦尔看他的眼神中却不带丝毫温度。
阿列克谢因为洛迦尔的目光而感到了背脊微微刺痛,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再踏出第二步,他便觉得脚踝处传来了一阵剧痛。紧接着,冰冷如毒蛇却格外强韧的液态金属瞬间从他脚下的地面毫无预兆地弹出,死死扣住了所有关节。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还是整个联邦权力最顶端的老人在这一刻却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金属用力压向了地面。
“等等,委员长?!”
看到眼前的变动,原本还老老实实守在老人身边的科学院院长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但下一秒,更加冰冷而澎湃的压力附着在了他的背脊之上。
他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石台。
洛迦尔并没有看他,可科学院院长还是被作用在自己身上的压力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只是颤抖着,徐徐往后退去,然后,也像是在笨拙地回忆着旧帝国时代的皇室之礼一般,院长不甚熟练地跪了下来。
“陛下恕罪——”
科学院院长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喃喃地将这句挤出了嘴唇。
陛下。
听到这个无比陌生的称呼,阿列克谢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已经被冻结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他正在恐惧。
他勉力抬起头,挣扎着看向了洛迦尔。
“你想干什么……”
而回应他的,是洛迦尔愈发淡漠的回应。
“诚如你所见,审判。”
银发银眸的人类的眼睫低垂,然后一字一句地,对着阿列克谢说道。
阿列克谢完全是在强迫自己不要在听到这个疯狂的说法后发疯。
他感到了无以复加的暴怒与羞辱。
“你想审判我?这就是成为皇帝后你要做的事情?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思委会的最高委员长,我本来就拥有在框架外行事的权限留。更不要说,留我所做的所有事情都符合规章制度,我是为了所有人类而在维护秩序——”
阿列克谢的脖颈处青筋直跳,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奇异的嘶嘶之声。
他厌恶地盯着那高坐于王台之上的银发青年,几乎又一次看见了无数次从路径中所窥见的暴君的影子。
“无论你杀死我多少次,也无法改变我的选择。我会为了人类而战。”
阿列克谢沉沉地说着。
洛迦尔面无表情地直接打断了他。
“所谓保护人类,就是利用裂隙每年屠杀亿万异种战士?”
“那只是必要的牺牲。”
阿列克谢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洛迦尔沉默了几秒,然后才继续开口:
“那么,我妈妈呢?”
年轻的人类直勾勾地看着阿列克谢的眼睛,平静地问着。
那个女人早已彻底跟过去告别。
职业也不过是偏远星区的小小游商,梦想是带着自己的孩子在联邦广袤的疆域里找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然后把她的孩子们养大。
她不过……不过只是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族。
她生长在勾心斗角,诡谲云涌的猩红王庭,之后又游走在无数精明冷血而又危险的男人之中,她经历了无数阴谋诡计,明争暗斗,但那些都没能杀死她。
最终杀死她的,却是她的父亲。
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她的存在对于他的未来在思委会的政治生涯,会是一个小小的隐患。
……
仅仅只是这么一句问话,阿列克谢的声音就完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可以辩驳,他当然可以辩驳。
然而,在他为自己辩护之前,一股冰冷的压迫感再次将老人重重压向了地面,阿列克谢挣扎着回过了头,这一次他看到了主脑所幻化的法官,悄然站在了他自己的背后。
眼中白焰耀眼。
阿列克谢想要对付洛迦尔的手段,此时如同回旋镖一般精准地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主脑开始对阿列克谢的人生进行全面审查。
就如同之前阿列克谢所笃定的那样,他很清楚进行这样级别的最高审查,就算是他,也根本就不可能逃脱那个最终的裁决。
甚至可以说,就算他真的问心无愧,行为也毫无违规之处……作为皇帝的洛迦尔,也有权利在他没有进行任何犯罪事实审查的情况下对他执行极刑。
因为那个银发的少年,正是此时人类文明最高冠冕的拥有者。
是已经被主脑完全承认的……帝国的皇帝。
*
皇帝至高无上。
拥有无限权柄。
*
主脑的中央核心数据库里,已经干涸了几百年的石台上,再一次流淌起腥甜且湿润的血光。
洛迦尔全程都未曾挪开眼睛。
他很清楚地记录住了那个老人受刑的每一个画面。
但奇怪的是,在这一刻,面对这个凶手的殆死,洛迦尔的心中却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澄澈的,温和的宁静。
*
随着审判的继续,阿列克谢的体温正在渐渐下降。血一点一点从那具苍老的皮囊中凝聚出来。
那些行刑的金属并没有像是许多帝国皇帝所偏爱的那样,执行太过惨无人道的刑法。
不是车裂,也不是千刀万剐。
只是很单纯的放血处刑而已。
对于阿列克谢这样的老人来说,这样的死亡方式也应该是相当漫长的。
虽然死亡本身并不痛苦,不过接下来,这个老人的大脑还会被挖出来并且移植进提前准备好的通用型生物基机甲中,好去执行完剩下千年的苦刑。
在洛迦尔的格外关照之下,他将很难迎来彻底的崩溃。
他将始终清醒,且始终绝望而狼狈。
……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非常残酷的人了。
洛迦尔听到自己的心底有个声音,发出了低低的叹息声。
但奇妙的是,看着主脑最后给出来的处刑条例,洛迦尔的脑海里首先想到的却是草莓糖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