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顺便,因为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所以西尔文也不会意识到,就是他口中的“过火”和洛迦尔认知的“过火”完全就是两码事。
……嗯,此时的洛迦尔同样也没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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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应有一辆开往花卉市场的车,但是看了看路牌,不对目的地是晋江市啊,那没事了。
第311章
多年前,曾经有一位年轻的夫人,在某次星际旅行中误入了一座尚未被开发的阿古斯遗迹。她在那里遭遇了一些极其特殊的状况——当然,在成功脱困之后,她早已无法记起自己究竟在那片遗迹中经历过什么——不过总体而言,她并未受到任何明显的伤害,并且在不久之后她还发现自己成功怀孕了。
那个孩子便是罗兰·赫辛特。
只是当时无论是罗兰的母亲,还是之后长大的罗兰本人都从未想过,那场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发生了的阿古斯遗迹里的小事故,真的有对他们的人生产生什么影响。
即便罗兰在少年时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在翻译阿古斯文明文献和研究那些遗迹时,拥有着远超普通人类的敏锐度,他也只是将这一切归因为自己天赋异禀。
“我当时真的认为自己只不过是太过天才而已……”
罗兰这么对洛迦尔说道。
“而我也从未想过,所谓的天才不过是因为早在胚胎时期,我的大脑便已经发生了某种非常非常特殊的改变。”
……
罗兰的狂妄与自傲持续了很多年,直到在某一条时间线上,他遭遇了一次愚蠢的学术争端,那场争端很快又被激化为了政治迫害——他被投入了0区,并在某些人的刻意指使之下被人以看似合法的程序,抛进了0区外围的时空乱流区。
按道理他就该老死在那里,变成一捧骨灰或者一坨丑陋不堪的木乃伊骨架。
可是,当他置身于乱流中时那些在他出生前就已经植入他大脑的某些“东西”被强行触发了。
后来想来,罗兰体内残留的玩意儿大概率只是某个阿古斯文明的多维记录仪的残片,一段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实际用途的程序。
这东西让罗兰解读阿古斯文明的文献时要轻松很多……也让他在遭遇失控乱流时候,成功拥有了某种“观测”的能力。
……也仅仅只是观测而已。
他的能力是如此微弱,微弱到完全不足以改变时间线上任何一件大事的走向,但也正是这份能力,可以让他把自己“观测”到的那一切,都同步给不同历史线上不同时间节点的“罗兰·赫辛特”。
“我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东西,很多的过去,很多的未来……所以,他们都说,我已经疯了,哦,老天,这茶可真不错我都快忘记我有多久没有尝过这么正常的东西了。”
放风大厅里,罗兰一边贪婪地舔舐着由侍从们提供的热红茶,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
相对于他之后透露给洛迦尔的信息,他的语气听上去实在有些漫不经心。
“……你知道的,有一些时候,是人类占据上风。”老人忽然就这么没头没脑地开启了话题,“就跟三百年前一样,总会有那么一些人能在灾难来临之前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在那几条时间线里,人类这边当机立断选择了先手——他们直接利用主脑在整个联邦范围内对异种展开了毫无预兆的大屠杀。”
说到这里,罗兰抬起手,在自己头侧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张开手指的手势。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威胁意味的手势,却让洛迦尔身体莫名开始战栗起来。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手势代表的画面——无数的异种,普通工作人员,奴工,某个家庭的家长,拼命想要赚贡献点的军团异种——那对于绝大多数异种来说应该都只是平凡无奇的一天,然后那些从他们出生就被抑制进体内的芯片,毫无预兆地启动了爆炸程序。
所有的异种都在同一时间化作了一捧红白相间,脑浆与碎骨掺杂的肉酱。
洛迦尔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苍白,而罗兰只是一脸平静地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异种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即便有主脑的帮助人类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内同时杀死所有的异种,说真的,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在最后的关头,幸存的异种开始对那些施行暴行的人类展开了同样残忍的反扑。于是很快,就连阴沟里残存人类也被那些异种找了出来,彻底杀光了。”
“当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异种占据绝对优势。相比起脆弱的人类,异种拥有着太多先天优势,在绝对数量与绝对武力的双重碾压之下……那些人类很快便沦为了被圈养的家畜。可是在失去了人类对种群的控制之后,异种内部的失控开始加速了。红渴症在整个族群中不断蔓延,与之相对的,对人类的猎食也变得愈发贪婪无制。”
“最糟糕的一点在于,一旦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哪怕动用最高等级的驯养技术,人类的生育力与健康水平也会不断下滑……在最后一个人类死亡之后不久,残存的异种们也退化成与裂隙生物毫无区别的恶心玩意。”
“还有一些时候,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但是也不好——就跟我们现在这个联邦一样——有些人妄想着能够永远维持裂隙的开启,看,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那些有钱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在裂隙里挖那些该死的矿,也能继续维持人类与异种间岌岌可危的平衡。可那些蠢货大概不知道,裂隙一旦出现在我们的宇宙,就已经意味着它在持续污染这个世界了。而且,即便是那些最混沌最无序的裂隙生物,一点进入有序宇宙,也会逐渐诞生出所谓的自我意识……看在星神的份上,你能想象吗?裂隙生物的自我意识……”
“——然后,boom!”
“game over。”
随着罗兰的叙述,洛迦尔的目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的双瞳此时黑得宛若无光的深海,但在那片黑暗最深处,却依旧有两点微弱的银光细细地闪烁着。
罗兰的这些话听上去似乎很容易让人警惕,但类似的言论,与联邦中随处可见的末日主义者们的危言耸听并无什么差别。
从异种诞生以来,叫嚣着人类和异种必有一方将被对方彻底灭亡的说法就没有消失过,而正常的联邦人压根就不会太过在意这些说法……
可洛迦尔无法否认的是,随着罗兰的叙述,人类脑海深处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唤醒。
人类屠杀异种。
异种摄食人类。
那些关于世界线终末的画面模模糊糊地呈现在他的记忆深处,像是一些模糊不清的旧日回忆……
罗兰依旧注视着洛迦尔,在看到人类愈发惨白的面孔后,老人语气忽然间变得低沉了一些。
“不过,至少有一点值得我们庆幸——每一次人类的文明走向末亡后,总有一股力量在竭尽全力地回调时间,让人类和异种想法设法再选那么一次”
“然后我就会和你见上一面,每次的节点差不多都是世界线快要重启的时候,唔,就是世界快完蛋的那阵子。你每次都不太记得我,但是没关系,你总会对我有点儿印象,然后我会和你聊聊天啊,说说世界快要灭亡的预言什么的……”
听到这,洛迦尔忍不住问了一句:“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在。”
罗兰点了点头。
“当然,每一次您都在,洛迦尔阁下……就像是我说的那样,您是特殊的。”说到这,罗兰的表情就变得更加严肃了。
有那么一刻他看上去倒还真像是那种每本平庸小说的末尾向主角们解释一切来龙去脉的那种“知情人”的角色。
“在我还没疯……还在进行研究的时候,我一直在琢磨那些阿古斯生物留下来的东西,那些家伙的文明太发达了,太浩瀚了,就算我在解读那些文字时候就像是喝水一样轻松,想要理解它们依然很困难。可是,在那些阿古斯生物的遗迹里,无论它们记录的信息侧重点到底是什么……始终会有一块石板,放在整个遗迹最重要的一个位置,然后记录着同样的一句话。”
罗兰看着洛迦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念诵了出来——
“但那终末之日到来之时,必有一位圣人降临世间。祂将引领祂的牧群,使他们脱离蒙昧与困难,从此立于诸世之上,成为至高者的臣民。”
“……”
洛迦尔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过于异常。
“你觉得,那个所谓的‘圣人’,就是我……可是,你也说过了,在无数条时间线中我都没能阻止那一切的发生。我想,你真的搞错人了……”
可罗兰只是冲着洛迦尔笑着,那种笑容里有种洛迦尔无法理解的东西,像是极度的狂热,偏偏又有种说不出的绝望和悲哀。
然后罗兰无比突兀地提起了他一直以来研究的课题,也就是那些被认为早已消失的阿古斯生物。